杨奇的妻子丁娘子约莫双十年华，相貌娟秀，眉眼间有一丝郁郁之态。
进刑房后，丁娘子先看一眼丈夫。杨奇被点了穴，如木雕一般，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勉强转动眼珠，拼力想给丁娘子传递什么信息。
“丁娘子，”李云昭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杨奇身前，挡住了夫妻对视的视线：“杨奇刚才已经招认，是他祖父指使奴仆杨三杀害乔婉娘。杨三在杀人后远走高飞不知去处。这件事，你可知情？”
丁娘子面色瞬间一白，声音晦涩：“我……我不知道……”
“你是杨奇之妻，不可能全然不知。”李云昭目光骤然锐利，气场全开，透出令人屏息的威压：“你现在老实交代，胆敢说谎话作伪证，就等着坐大牢。”
丁娘子不敢和李云昭对视，后退一步，满面痛苦挣扎。
李云昭上前两步，步步紧逼：“将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丁娘子连连后退，身子不停摇晃。
“乔婉娘嫁进杨家后，夫妻感情到底如何？杨奇祖父到底为何要杀乔婉娘？杨家的私账账本，是不是真在乔婉娘手里？”
“还有，乔婉娘既嫁了人，为何不愿生子嗣？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之隐秘！丁娘子，你今日不说实话，休想安稳地走出这间刑房。”
一连串的逼问，如狂风骤雨。
摇摇欲坠的丁娘子，终于失声痛哭，彻底崩溃：“祖父一把年岁，早就不能人道，乔婉娘进门几年，一直在守活寡，哪里生得出孩子来。祖父是逼着乔婉娘和杨奇生个孩子。”
刑房里众人都被惊住了！
厉远山倒抽一口凉气，李云昭眉头动了一动，迅速转头看一眼杨奇。被点了哑穴麻穴的杨奇依旧动弹不得，一张脸却如扔进了沸水里，不知是羞是愤，瞬间通红。
“说下去。”李云昭放缓声音。
丁娘子以袖捂脸，痛哭不已：“我进门两年，生了一个女儿。祖父不满，又不便给杨奇纳妾。我爹在邢州府衙当差多年，是府衙老吏。杨家是通过我爹，才搭上了万知府姚巡史，送出了大批银子。”
“杨奇祖父急着传承香火，便想出了借腹生子的主意。”
“这样生出孩子，岂不是乱了辈分？”厉远山终于忍不住插嘴。
丁娘子哭道：“他不在意，暗中和杨奇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总之是杨家的种，生出的孩子姓杨。杨奇犹豫不决，并不情愿。乔婉娘更不肯做这等有悖人伦的丑事。她悄悄偷了杨家的账本，以账本要挟和离归家。杨奇祖父大怒之下，索性让人杀了乔婉娘。”
“报到官府，万知府和姚巡史收了大笔银子，睁一眼闭一眼，根本没有细查。”
真相总比想象的更丑陋。
李云昭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先让小岳巡捕将丁娘子带走，然后转头看厉远山。
厉远山此时才回过神来，神色凝重地凑过来低语：“此事得先压下去。惹急了万知府姚巡史，接下来几桩人命案还怎么查？”
李云昭眸光一闪：“这里是邢州府衙，我们在刑房里问审，刑房外都是姚巡史的人。丁娘子的口供，还得记录在卷宗上。根本瞒不过万知府姚巡史。”
“丁娘子的口供暂不记录。”厉远山沉声道：“我现在就去见万知府姚巡史，暗示一番。让他们放下戒心，全力配合我们继续查案。我们先破案追凶，万知府姚巡史收受贿赂徇私枉法一事，我回去之后禀报孟寺卿。之后的事，就不归我们管了。”
他们两人，一个是大理寺总捕头，一个是巡捕房的小小巡捕。查案拿凶是分内差事，官员收受贿赂渎职，确实轮不到他们来管。能做的，无非就是禀报上官。
李云昭看着厉远山：“此行办案，以你为首。我一个巡捕，是临时被借用来协助办案。案子怎么办，自是你说了算。”
“不过，天日昭昭，乔婉娘的冤魂在天上未散，等着厉总捕头秉公办案，为她昭雪！”
厉远山沉默片刻，郑重应道：“我绝不会放过杀害乔婉娘的真凶！”
……
厉远山捧着卷宗去见万知府姚巡史。
“你不一起去么？”小岳巡捕低声问李云昭。
李云昭淡淡道：“这是大理寺的案子，我一个被借用的小巡捕，有什么资格多嘴。”
老葛巡捕也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第一桩命案是杀妻案，接下来几桩命案，不知为何又成了悬案。我有预感，接下来还有很多麻烦。”
李云昭嗯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说打听了不少神仙娘子的传言吗？现在有空，不妨说来听一听。”
老葛巡捕清清嗓子，将传言道来。
数十年前，邢州府冒出了一位自称神仙降世的女子。病重垂死之人，到了神仙娘子手中，也能重新活过来。
被神仙娘子出手救过的人，将神仙娘子吹嘘得神乎其神。信奉神仙娘子的百姓也越来越多。神仙娘子后来不见踪影，邢州建起了神仙娘娘庙。每逢初一十五，都有大批百姓前去烧香。
李云昭拧了眉头：“这和几桩人命案有何关系？”
“传言中，神仙娘子每救一人，都会损耗神力。求神仙娘子救人，就得献祭家中妻子女儿或孙女的性命。”老葛巡捕一边说一边叹气：“这么离谱的传言，竟然真的有人信了。”
确实太离谱了！
李云昭简直气笑了：“谁会信这等荒诞传言？”
“邢州的百姓就信神仙娘娘。有人病重，为了求生，带着家中妻女去神仙娘娘庙里烧香。祈求用妻女性命换自己活命。”老葛巡捕一脸无奈：“乔娘子的命案一出，就有人传言是杨富商用妻子性命换自己一命。接下来五桩命案，死的都是年轻女子，偏偏家中或有病重的老父，或有就剩一口气的丈夫，甚至还有一个刚定下亲事没来得及出嫁的年轻姑娘。”
“百姓口中传言，接连死去的女子，都是被神仙娘娘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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