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产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苏晚棠蹲下身，看着她，“重要的是，您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娘为什么要调换孩子？我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王产婆老泪纵横，拼命摇头：“我不能说……说了你娘会打死我的……”

“您不说，我现在就去告诉全村人，您当年收了钱，帮人调换孩子。”苏晚棠声音冷下来，“您猜，村里人会怎么对您？”

王产婆浑身一颤。

她看着苏晚棠，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了某种陌生的、冰冷的东西。

“我……我说……”王产婆终于崩溃了，捂着脸哭起来，“你娘……你娘当年给了我一头猪……让我把两个丫头换过来……”

苏晚棠心脏狠狠一沉。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产婆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你娘……你娘生你那天，是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好不容易生下来，是个丫头……你爹当时脸就黑了……你娘怕你爹不要她，就……就让我把隔壁床一个寡妇生的丫头换过来……那寡妇难产死了，没人知道……”

苏晚棠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那个寡妇的孩子……”

“就是你……”王产婆哭得更凶了，“你娘把你抱回来，当亲闺女养……把婉柔……把婉柔送给了那寡妇的远房亲戚……可那家后来搬走了，婉柔就被扔在县医院门口……你娘心软，又把她抱回来了……”

苏晚棠跌坐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真的不是苏家的孩子。

原来苏婉柔才是母亲亲生的女儿。

所以母亲才会那么维护苏婉柔，所以滴血验亲时，她和苏婉柔的血都与父亲不相融。

因为她们都不是父亲的女儿。

苏婉柔是母亲和别人的孩子，而她……是那个寡妇的遗孤。

“那个寡妇……”苏晚棠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她……她叫什么名字？是哪的人？”

王产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从北边逃荒来的，一个人挺着大肚子，没男人……生完孩子就死了……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苏晚棠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原来她活了十八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原来她叫了十八年的娘，不是她的娘。

原来她以为的家，根本不是她的家。

“晚棠丫头……”王产婆爬过来，抓住她的袖子，“你、你别怪你娘……她也是没办法……你爹当年要是知道她生不出儿子，肯定会休了她……她也是被逼的……”

苏晚棠甩开她的手，站起来。

“那她就可以调换孩子吗？”她声音嘶哑，“她就可以把我抱回来，当亲闺女养，却把所有的爱都给苏婉柔吗？她就可以在我被欺负、被冤枉的时候，冷眼旁观吗？”

王产婆说不出话，只是哭。

苏晚棠擦干眼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今天的事，别说出去。”她说，“否则，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王产婆连连点头。

苏晚棠拉开门，走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

她走在村道上，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原来如此。

天光大亮时，苏晚棠回到部队家属院。

她推开门，陆战野正在桌边擦枪，他动作熟练，头也没抬：“问清楚了？”

苏晚棠心脏一缩，她知道他猜到了。

她没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坐下，拿出银锁片，摊在掌心。

“我娘……不是我娘。”她开口，声音哑的厉害。

陆战野擦枪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深褐的眼睛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苏晚棠把王产婆的话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句，心里就难受一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陆战野没说话，起身走到她的面前，蹲下。

这个姿势需要他仰视她，却奇异的消解了她的自惭形秽。

“所以呢？”他问。

苏晚棠愣住。

“所以……所以我不是苏家的女儿，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娘王秀英，她骗了我十八年，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苏婉柔！把我当替身养着……”

“那又怎样？”陆战野打断她。

苏晚棠噎住了。

陆战野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不算温柔，却很认真。

“你是苏晚棠，就够了。”他说，“至于你是谁的女儿，不重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苏晚棠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可是……”

“没有可是……结婚报告批下来了，三天后，我们结婚。”陆战野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不是询问，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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