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神医今天已经取走了五碗药露。
孟娇儿坐在小厨房里,揉了揉胸口,有点胀,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青禾在旁边帮她收拾碗盏,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看她,眼里全是好奇。
“姐姐,神医说侯爷最近不怎么吐血了,是真的吗?”
“嗯。”孟娇儿应了一声。
“以前一天最少吐三回,现在两三天才吐一回。”
青禾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她的胸口
“姐姐,你的药露真管用!”
孟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渍,白白的,干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天辰时,她端着碗进了侯爷的房间。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暗暗的,侯爷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她站在旁边,等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叫他。
“开始吧。”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吓得她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不会?”
“会……会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是……您能不能……闭上眼睛?”
他没有闭眼。
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转向窗外。
她背过身去,手指发抖地解开衣扣。
藕荷色的肚兜是赵裁缝新做的,胸前开了两个洞,位置刚刚好,正好把那露出来。
她不用脱衣裳,只需要解开外衫的扣子,把肚兜往下一拉
她双手捧着胸口,轻轻往下推,药露顺着指尖往下淌,滴进碗里,一滴,又一滴。
她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但药露滴进碗里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听见侯爷的呼吸重了一下
她挤完药露,把肚兜拉好,系上扣子,转过身来。
她把碗端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去,送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把碗放在小几上,说了一句:“明日还是这个时辰。”
她“嗯”了一声,端着空碗跑了出去。
心在胸腔里跳得像擂鼓。
三天来,她每天辰时去侯爷房里,挤上药露,看着他喝完。
每次她都想背过身去,但侯爷不让:“不用背过去。挡着光了。”
挡住什么光?
她在前面,他坐在她身后。
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人影落在他的影子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娇儿。”
周嬷嬷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孟娇儿抬起头,看见周嬷嬷站在小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青禾识趣地退了出去。
“给你。”
周嬷嬷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结,白花花的银子滚了出来。
孟娇儿的眼睛瞪大了。
“这……”
“三十两。拿好。”
“一个月还没到呢……”孟娇儿看着那堆银子,咽了口唾沫。
她在村里的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块银子,用的都是铜板。
三十两银子,她做梦都没梦到过。
“神医说侯爷好了许多,多亏了你的药露。”
周嬷嬷脸上带着笑,眼角细细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是赏钱。不是月银。月银照发,赏钱另算。”
孟娇儿伸手摸了摸那些银子,凉凉的,沉沉的,压在掌心里,有种踏实的重量感。
她忽然想起王大娘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嬷嬷,”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可以帮我把这些钱全给王大娘吗?”
周嬷嬷的笑容僵了一下。
“全给?”
“嗯。”孟娇儿点点头,“
王大娘上次有差人来说,王大哥需要做新衣裳,这样上学才有面子。王大哥是要当秀才的人,穿的不能太寒酸,会被同窗笑话的。”
周嬷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娇儿,你不留点?”
“不用,我在这儿有吃有住,花不着钱。”
“三十两啊。”
周嬷嬷把那几个银锭子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排成一排,
“你知道三十两是多少吗?”
孟娇儿摇头。
“大富人家的一等大丫鬟,一个月才二两银子。一年不吃不喝,不买东西,都存不下三十两。”
孟娇儿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
“那王大娘,一个寡妇,手上就几亩地,累死累活种一年,都闻不到五两银子的味儿。”
孟娇儿低下头,看着那排银锭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三十两,够王大娘种六年地。
“你上次卖身的定钱,一百两,你全给了他们。”
周嬷嬷的声音压低了,
“一百两啊娇儿,都够他们家在镇上买个带院子的房子了。你还记得你上次给了多少吗?”
孟娇儿记得。
一百两,签契那天拿到的定钱,她托人捎回去的。
她想象过王大娘拿到银子时的样子,一定先是愣住,然后红了眼眶,然后跪下来感谢老天爷。王大哥会站在旁边,抿着嘴,不说话,但眼睛里会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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