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门口,陆暗站在廊下。
他看见玄策走过来,没有让开,抱拳行了个礼:“皇上,夜已深,侯爷已经歇下了。”
“让开。”
“皇上,侯爷身子不好,需要静养。”
玄策一把推开他,推门的动作又重又急,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里点着一盏灯,微光。
沈昭宁坐在轮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没有睡。
衣裳整整齐齐的,头发一丝不苟,好似知道他晚上会来一般。
床上,帐子半垂着。
帐子里有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乌黑的。
玄策的目光落在那个脑袋上,移不开了。
“皇上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沈昭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来,
“朕要带她走。”
“谁?”
“你的小奶娘-孟娇儿。”
沈昭宁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慢慢收紧。
“她是臣的药引子,皇上带走她,臣会死。”
“朕会给你找别的药引子。”
“找不到。”沈昭宁的声音很平,但很硬,“皇上知道找不到。”
玄策的眼眶红了。
那不是愤怒的红,是一种……说不清的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烧,烧得他疼,但他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沈昭宁,你要跟朕作对?”
“臣不敢。”
“你不敢?你的人拦在门口,你不让朕进去,你说你不敢?”
玄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昭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昭宁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一个烧得发红,一个冷得像冰。
帐子里,孟娇儿醒了。
她听见声音,掀开帐子的一角,探出半个脑袋。
看见玄策的那一瞬间,她的脸白了。
是他。
那个贵人。
那个在汤池里对她做过坏事。
她的手抖了一下,帐子落下来,把她重新遮住了。
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在帐子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晏清从后面走进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连外衫都没来得及披。但他的步子很稳,脸上没有慌张。
他站在沈昭宁身旁,看着玄策。
“皇上,您要带走她,先过了我们兄弟这一关。”
玄策看着他,又看着沈昭宁。
两个人都站在他面前,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站着。
一个冷的,一个温的。
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不退。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跟谁说话?”
玄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朕是皇帝。”
“臣知道。”沈昭宁说。
“皇上,臣也知道。”沈晏清说。
“知道,还不让开?”
沈昭宁没有动。
沈晏清也没有动。
玄策的手开始发抖。
是怒。是那种被压了很久、终于要爆出来的怒。
“来人—”禁卫们从门外涌进来,手按在刀柄上。
陆暗从廊下闪进来,站在沈昭宁身后。
陆明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沈晏清身旁。
刀光映着烛光,冷冷的,亮亮的。
“皇上,您要动手?”
沈昭宁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臣的暗卫不多,但够用了。”
玄策看着外面那几张脸,他认得陆暗,陆明,后面还有两个,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杀气,是上过战场的那种杀气。
玄策的禁卫们也拔出了刀。
刀锋相对,一触即发。
“住手!”孙神医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白胡子在烛光下一翘一翘的。
他手里捏着几根金针,在烛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他看了一眼玄策的脸色,觉得不对劲。
脸色潮红,瞳孔放大,太阳穴的青筋在跳。
这不是清醒的样子。这是?
“皇上你又中毒不成?”孙神医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玄策转过头看着他:“朕没有中毒。”
“皇上,您有,这毒有些厉害。”
孙神医走上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又看了看他的舌苔,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
他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是稳的。
“皇上体内的余毒没有排干净,又受了刺激,毒气上行,冲了脑子。”
“您现在不是清醒的。”玄策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别听他胡说!你是清醒的!把她带走!”
“闭嘴。”
玄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孙神医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但他知道,再不施针,就来不及了。
“皇上,得罪了。”他捏起一根金针,不等玄策反应,一针扎进他的百会穴。
玄策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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