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端着汤水回了宫。
一路上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碎,身后跟着的侍女差点跟不上。
进了长乐宫,她把汤碗放在桌上,自己拿起来一口喝了,
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送什么送,送来送去反正他也看不上我一个女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横梁,声音闷闷的,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又不像委屈,更像是一种终于认清了事实后的释然,
“他喜欢的就是男的呀。”
莫嬷嬷在旁边收拾汤碗,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淑妃一眼,没敢接话。
淑妃没有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
她的眉头一会儿皱着,一会儿又松开,手在胸口摸了摸,像是在摸自己的心跳。
“可惜了。”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如果早点把表弟送进来,那自己家族就在皇上面前独一份了呀。
如果能独占后宫宠爱也是一样的呀。
她想到这里停了一下,自己点了点头,
“反正从成为太子府良娣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要什么男人的宠爱。宠爱又不长久,享福才是最重要的。”
她靠在椅背上,把这话在心里又嚼了一遍。
确实,她在太子府的时候,一直都是摆设,但那个摆设当得很舒坦,府里大小事情都是她包圆,太子不来烦她,她也不用想着怎么讨好太子。
现在宫里两妃并立,没皇后,她也享福,就是要提防良妃。
她不想争宠,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良妃不是个省油的灯,她不得不防。
送个人进来,给自己分忧,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莫嬷嬷站在旁边,看着淑妃的表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松开的,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跟了淑妃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位主子了,心思多,但藏不住,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娘娘,您这送了个汤水,又送出什么烦心事了?”
莫嬷嬷试探着问,把桌上的汤碗收走。
淑妃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外人,压低声音凑到莫嬷嬷耳边:
“本宫看到陛下身边哪个小倌了。”
莫嬷嬷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赶紧放在桌上,伸手去掩淑妃的嘴,声音又急又低:“哎呦,娘娘,不好这么说的,杀头呢!”
淑妃把她的手拨开,下巴一抬,语气笃定:“本宫的眼睛就是尺,绝对保真。”
莫嬷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淑妃没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殿顶的横梁,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本宫才不想要什么宠爱,只是想要个子嗣。”
她掰着手指头数,
“男女都可以啊!有个孩子,在后宫这日子就有趣多了,养个孩子,教他说话,教他走路,等他长大了叫他孝顺我,不比整天琢磨皇上喜欢谁强?”
莫嬷嬷站在旁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个民间传闻。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娘娘,您不要着急。”
“奴婢听过一个传言,只需要拿到种子,不需要圆房也能有子。”
淑妃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还有这样的办法?”
她想了想,眉头又皱起来了,
“只是什么是种子?直接种本宫肚子里吗?要割肉种进去不成?”
“想想都觉得疼呀!吃进去行不行啊?”
莫嬷嬷被问得脸上红了一下,凑近了压低声音:
“种子就是龙精,不过咱们拿不到,也许需要太医帮忙。”
“龙精!”
淑妃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用手扇了扇风,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的像点了灯。
她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下来,攥了攥拳头。
“走,去找凌医正,他肯定有办法。”
凌医正正在太医署里整理医案,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他抬起头,看见淑妃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莫嬷嬷,两个人都是风风火火的,像是从长乐宫一路小跑过来的。
凌医正赶紧站起来行礼,心里直打鼓,
淑妃娘娘怎么来了?
她身子不舒服吗?
淑妃在椅子上坐下,摆了摆手,让凌医正也坐下。
莫嬷嬷守在门口,把门关上了。
“凌院正,本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淑妃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是认真的,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凌医正躬了躬身:“娘娘请说。”
淑妃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凌医正,一字一句地说了:
“皇上既好南风,本宫该如何为皇家延续子嗣?”
凌医正愣住了。
他看着淑妃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戏谑,没有试探,没有那种“我在跟你开玩笑”的表情。
她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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