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推门进了凌波阁。
沈昭宁正在看钱三送来的密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弟弟脸色不好,把密报合上放在一边。
“大哥,陛下后宫都添新人了,怎么还把娇儿扣在宫里?”
沈宴清站在书案前,没有坐。
沈昭宁靠在轮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沈宴清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急了:“大哥进宫接娇儿吧,就说腿疼。”
沈昭宁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孙太医若治好了陛下,自然会带娇儿出宫。”
“大哥你太天真。”沈宴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话赶着话地往外蹦,“陛下他根本就是想独占娇儿。”
“别胡说。”沈昭宁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也沉了,“出去温书,若实在无聊,就去练功。你最近都怠惰了。”
沈宴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看见大哥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廊下,他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往回走,步子略显沉重,
长廊很长,拐过一道弯,前面站着一个人。
王雨来站在廊柱旁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看见沈宴清走过来,往后退了半步,她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二爷!”
沈宴清从她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雨来料到的,她心里想过沈宴清应该不会搭理她。
但她还是跟上去,跟在他身后小跑了一阵,想叫他,又不敢叫,
沈宴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王雨来差点撞上他,赶紧退了两步。沈宴清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扔在地上,砸得人脸上生疼:“别跟着我,我知道你想干嘛,劝你早点离开,不要让我赶你出去。”
王雨来脸白了,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站在廊下,手里的帕子攥成了一团。
沈宴清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带着一种不耐烦,他是厌恶这种表亲的,八竿子打不到的表亲。
王雨来站在廊下,站了很久,久到风吹得她手脚冰凉。
她转身回了偏院,推门进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老嬷嬷正坐在桌边喝茶,王雨晴趴在她膝盖上,捧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老嬷嬷抬起头看见王雨来的脸色,放下茶杯,没有说话。
“他们在查我们。”王雨来的声音发紧。
老嬷嬷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语气淡淡的,
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怎么可能不去查?人家会让你吃白食吗?”
王雨来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脸色更难看了。
她瞪着老嬷嬷,声音尖了些:“嬷嬷,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蠢吗?”
老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她把王雨晴从膝盖上抱起来,理了理她的衣领,抱着她出了屋。
王雨晴趴在老嬷嬷肩头,回头看了王雨来一眼。
王雨来站在屋里,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发白。
老嬷嬷抱着王雨晴走远了。
王雨晴搂着老嬷嬷的脖子,声音小小的:“怎么了?嬷嬷,要去舅舅家了吗?”
老嬷嬷低头看着王雨晴的脸,那张小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好奇。
她伸手摸了摸王雨晴的头,声音很轻:“小小年纪的你都比你姐姐聪明。别人家就是别人家,赖着不走又何必。”
王雨晴没有听懂,把头靠在老嬷嬷肩上,不问了。
侯府门房匆匆来报,说王家大娘又来了,要找孟娇儿姑娘。
周嬷嬷正在清点库房,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账本,眉头皱了起来。
王家大娘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是为了要钱,娇儿在府里的时候是这样,娇儿不在府里了还是这样。
“不用管,不理,就说娇儿不见她。”周嬷嬷把账本合上,“跟门房其他兄弟们说,以后她再来,不用通报了。”
门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大娘站在侯府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包着旧帕子,脚上的布鞋沾了一层灰。
她伸长脖子往门里张望,看见门房出来,脸上堆起笑,往前迎了一步。
“这位大哥,娇儿什么时候出来?”
门房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出去,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娇儿姑娘不见你,回去吧。”
王大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堆起来了:“大哥,你就帮我叫一下她。我就跟她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说了不见。”门房的声音硬了些。
王大娘站在门口不肯走,嗓门大起来,声音又尖又响:“娇儿!娇儿你出来!大娘来看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连大娘都不见了?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
侯府门口的府兵听见动静,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往前迈了一步。
刀鞘碰着铠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大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府兵腰间的刀,又看了看门房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急,走了几步,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住墙站稳了,头也不敢回。
门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淬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转身进去了。
府兵松开刀柄,退回原位。
侯府门口又安静了!只有风扫过石阶,卷起几片落叶。
小六子把查到的东西往沈昭宁桌上一放,退后一步站着。
“侯爷,您这个远房表亲,家里因为下一代没有男丁,被吃了绝户。宅子和田产全被二叔占了,不过她娘家舅舅好像还在。”
沈昭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知道了。”
他看着桌上那几张纸,纸上的字写得密密麻麻,把王雨来家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二叔占了房子,占了地,把她和她妹妹赶出来。
舅舅还在,但她不去投奔,反而跑到侯府来。
他把纸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
周嬷嬷在库房,把手里的账本往桌上一搁:“这个亲戚,那个亲戚,全是一窝打秋风的。也不拿镜子照照,真当侯府是善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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