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坐在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邸报,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宴清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插在袖子里,肩膀绷得紧紧的。
“明日咱俩进宫一趟,见见娇儿。”沈昭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沈宴清猛地转过身,眼睛亮了一下:“直接带回来吗?”
“孙神医说还需要一些时日。”
沈宴清的肩膀松了一下,又绷回去了。
他转过身继续看窗外,他看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
“明日,我去。”
玄策接到沈昭宁和沈宴清要进宫的消息时,正在批折子。
许得海站在旁边,把话递上去了,他手里的笔没有停,批完最后一本才抬起头。
“摆宴紫宸殿。”
他合上折子,声音不大,
“朕与他们兄弟,也有些时日没见了。”
许得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紫宸殿不大,是皇上私下宴请亲近臣子的地方。
一张圆桌,几把椅子,没有那些繁复的礼节和排场,更像是家宴。
许得海把菜点都安排好了,清淡的,温补的,有汤有羹,照顾侯爷的身子,也照顾皇上的口味。
孟娇儿被叫来的时候,正在太医署跟大胖辩药性。
大胖说茯神和茯苓是一回事,孟娇儿说不是一回事,两个人为了一味药吵得面红耳赤。
孙神医从外面进来,看了他们一眼,叫了一声孟娇儿的名字:“别吵了。跟我走。”
孟娇儿跟着孙神医往紫宸殿走,路上问了一句去哪儿,孙神医没有回答。
她不再问了,低着头跟在后面。走进紫宸殿的时候,她看见圆桌旁坐着三个人。玄策坐在主位,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有什么多余的点缀。
沈昭宁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玄策的左手边。
沈宴清坐在沈昭宁旁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头发用玉簪束着,端端正正的。
孟娇儿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孙神医把她往前推了推,自己退到殿外去了。
沈宴清第一个看见她。
她穿着太医署的青色直裰,头发用银簪束着,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绦带,整个人比在侯府时瘦了些,下巴尖了,眼窝深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身不合身的衣裳,看着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进来的样子,眼尾一下子就红了。
“还不回家。”
他喃喃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孟娇儿没有听见。
她低着头走到桌边,不知道该坐哪里,站着没动。
玄策说:“这是家宴,娇儿无需拘谨!”
沈昭宁看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孟娇儿应了一声,这才敢在他旁边坐下来。
沈宴清的目光从孟娇儿身上移开,看着大哥,又看着皇上。
玄策正端着茶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沈昭宁,又看了一眼孟娇儿,最后把目光落在沈宴清身上。
三个人,一双筷子,一锅汤,一桌子菜。
孟娇儿没有动筷子。
她看了一眼沈昭宁面前的药露,碗是满的,还没有喝。
她伸手摸了摸碗壁,温的,不烫。
她把碗往沈昭宁面前推了推:“侯爷,药露要趁热喝,凉了就没效了。”
沈昭宁端起碗,一饮而尽。
把碗放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瘦了。”
“没有。”
孟娇儿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昭宁面前的碟子里,“侯爷,你多吃点。”
沈宴清在旁边看着,嘴里的菜咽不下去了。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玄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端起酒杯朝沈昭宁举了举:“昭宁,你身子近来如何?孙神医说你腿上有感觉了?”
沈昭宁举起酒杯,与玄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有感觉了,刺痛,像针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
“那是好事。”
玄策把酒杯放下,又倒了一杯,
“痛比不痛好,有感觉比没感觉好。”
沈昭宁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
沈宴清在旁边没有喝酒,也没有吃菜,看着孟娇儿。
她正低着头,没有吃。
沈宴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声音不大:“吃。”
孟娇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看着她,眼睛里红红的。
她把那筷子菜吃了,低着头嚼,嚼得很慢。
玄策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又放下,他对沈昭宁说:“娇儿,朕用着顺手。”
“孙神医说她学医有天分,朕想留她在宫里多待些时日。”
沈昭宁没有说话。
沈宴清的筷子“啪”一声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娇儿是侯府的奶娘,不是太医署的药童。”
沈宴清的声音硬邦邦的。
玄策看着他,没有动怒,也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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