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琼台阁出来的时候,大胖的嘴就没停过。
他背着药箱,脚步轻快,边走边回头跟孟娇儿说:“师兄呀,还是你有人脉。一来就随侍皇上身侧,现在还认识一位贵嫔娘娘。”
“以后胖跟着你,肯定能吃香喝辣!不过我觉得你以后可以专职看妇女病。”
孟娇儿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妇女病?”
“嗯,就是专门给女人们看病。”
大胖把药箱换到另一边肩上,
“要知道男女有别,女人看病,不能只有男大夫给摸脉吧,咱们看病最讲究的是望闻问切的真功夫。”
“缺了哪个,病症都看的不完整,看不准,是会延误病人的病情的。”大胖这次说的很认真。
他还越说越快,脚步也加快了,
“师兄,我回去给你拿师祖身边一位夫人写的《素女经》,那本书妙得很,最适合你。”
说完就跑了,着急回去找书。
孟娇儿一听有新书,也跟着兴奋起来,跟在他后面加快脚步。
回到太医署后院,大胖就开始翻箱倒柜。
他把柜子里的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了半天,没有找到。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孟娇儿:“师兄,我问师傅这书在哪里。这本书不一般,算是师祖婆留下的孤本。”
“师傅还是师叔都没有收女弟子,这书就搁置了。”
“现在师兄——”
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师姐你来了,这书算找到合适的人了。师傅八成也忘记这茬了,我晚上提醒师傅。”
孟娇儿点了点头:“你可要记得。”
说完先回了自己的小屋。
推门的瞬间,她看见玄策坐在桌边。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样坐着,
孟娇儿愣了一下,赶紧要行礼,玄策摆了摆手:
“娇儿,这没人,免了吧。”
孟娇儿站住了,不知道该站着还是该坐下。
“朕晚上带你去个地方。”玄策说。
孟娇儿应了一声,没有问去哪里。
玄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朕晚些来寻你。”
说完推门出去了,许得海和小三子跟在后面,三个人消失在长廊尽头。
孟娇儿站在屋里,想了片刻。
他等她就为说一句话?
也许皇上都这样。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皇上总是一个人,连个真正的说话对象都没有。
他不喜欢往他自己选的嫔妃那里跑,甚至后位也是空着的。
他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贵女呀?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这又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稍晚些,玄策来找她。
许得海和小三子跟在后面,四个人沿着长廊走,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
孟娇儿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敢问,低着头跟在后面。
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前,玄策停下来。
院门上的匾额写着两个字——冷宫。
油漆剥落了,字迹模糊了,月光照在上面,显得那两个字更旧更冷。
孟娇儿站在门口,心想冷宫还有人吗?
玄策推门进去了,她跟在后面。
院子里打扫过,不脏乱,但显得寂寥。
空荡荡的,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只有一地的月光。
月光是冷的,照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
“今天十五,月亮特别圆。”
玄策走到台阶前,指了指石阶,
“娇儿,你坐这里,从这里看天上那轮圆月。”
孟娇儿坐下来,抬头看天。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清辉洒满整个院子,连墙角的青苔都看得清清楚楚。
玄策在她旁边坐下来。
“朕很小的时候,和母后在这里一起看过月亮,就如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看。”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院子里飘着,就像这清辉一样寂寥。
孟娇儿的心尖颤了一下。
冷宫里和母后一起看月亮,难道皇上小时候......
她没敢往下想。
她转头看了一眼玄策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下巴绷着,嘴唇抿着,脸上没有表情,可怎么觉得有些可怜。
“月儿圆圆,最是思念时。”
孟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我小时候最见不得过中秋和过年。”
玄策转过头看着她:“为何?”
“年节是给有家的人过的,娇儿没有家,也没有亲人,自小吃百家饭,大些才被王婆子收养。”
她顿了顿,
“不过年节也有好处,村里好心的婆婆和大姑们会给娇儿留饺子或者饼子,年节娇儿也能吃饱些。”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和,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好意思的笑,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玄策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没有用力,就那样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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