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整间教室里安静得出奇。
甚至，连教室外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沉默了几秒，刘丽华猛地一拍桌子。
“方慕瑜！你太自负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不知道，谦虚谨慎是组织对干部的基本要求？你一个孕妇，来了就炫耀自己多厉害，你这是——”
“刘老师。”
方慕瑜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我有资格自负。”
四个字，掷地有声。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丽华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
“我的表现是事实，不是炫耀。”方慕瑜不卑不亢，“如果你觉得自负是缺点，那我请问——一个连自己的水平都不敢承认的人，以后怎么代表组织去跟外国人打交道？怎么有底气去争取利益？”
这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刘丽华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一个老师轻声劝：“刘老师，要不……”
“不用你插嘴。”刘丽华抬手制止，目光死死盯着方慕瑜，“行，方慕瑜同志，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她站起来，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了三本厚厚的书，“啪”地一声摔在方慕瑜面前。
“这三本，你给我现场翻译。全都翻译成中文，你敢吗？”
那几本书，一本是俄语原版的政治理论着作，一本是英语的文学作品选段，还有一本法语的专业论文——难度一个比一个大，明显是故意挑的。
其他老师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本书，可是刘丽华最近在翻译的书，就算是他们翻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更别说现场口译了。
方慕瑜低头看了一眼那几本书，嘴角微微上扬。
“刘老师，你这是考我？”
“对，考你。”刘丽华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表情，“你要是翻不出来，就哪里来的给我回那里去。”
“要是我翻出来了呢？”方慕瑜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你要是翻出来了，面试通过。”刘丽华是笃定了方慕瑜翻不出来。
“好。”方慕瑜没有犹豫。
她翻开第一本俄语书，目光扫过第一段，张口就来。
“唯物主义认为，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第一性的，意识是第二性的……”
声音清晰，语速平稳，几乎没有停顿。
她翻完一段，直接翻到第二页，继续翻译。
刘丽华的脸色慢慢变了，立马给方慕瑜把书翻到了中间位置。
“从这里开始。”
方慕瑜没有丝毫卡顿，继续流畅地翻译了出来。
“换这本。”
“行。”
方慕瑜拿起那本英语文学作品，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最后那本法语论文，方慕瑜翻开扉页。
有些难，不过问题不大。
方慕瑜这次的速度慢了一些，不过，依旧是逐字逐句地翻译起来，虽然偶有停顿，但整体流畅，核心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翻译完毕，方慕瑜合上书，抬起头。
“刘老师，您觉得怎么样？”
刘丽华嘴唇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整个教室，又陷入了沉寂。
就在这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脚步快得像风。
她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上衣、黑色裤子，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刚才那是谁在翻译？”她的声音低沉却有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丽华赶紧站起来，语气恭敬得有些过分：“赵、赵教授，您怎么来了？”
赵教授没有理她，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方慕瑜身上。
“是你？”
“是我。”方慕瑜点点头。
赵教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有客套，直接问：“你刚才翻译的其中一个部分，你翻译时，为什么用了‘审慎’而不是‘谨慎’？”
方慕瑜没有多想，“谨慎更偏小心，审慎更多了一层深思熟虑的意味。在那里，审慎更好，更符合当时人物的心境。”
“为什么？”赵教授看向方慕瑜的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因为原文那个词，除了小心的意思，还暗含了经过思考后的克制。谨慎是被动的，而审慎是主动的选择——这个年轻人说的不是我害怕犯错，而是我选择收敛自己。”
赵教授的眼睛更加亮了，“你学过文学翻译？”
“没有系统地学过，只是跟着家里的教材自己琢磨过。”方慕瑜说的是实话。
她之所以会，确实是因为小时候把慕青川的藏书都给啃光了。
赵教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自学的？”
“自学的。”
赵教授转身看向刘丽华，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学生，我要了。”
刘丽华一愣：“赵教授，可是她……”
“没有什么可是。”赵教授摆摆手，“她刚才的表现，在座的都看到了。俄语、英语、法语三语现场翻译，流畅准确，逻辑清晰——这样的人，你告诉我她跟不上课程？”
刘丽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赵教授已经转头看向方慕瑜：“你叫方慕瑜？”
“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班上的学生。三天后记得准时来报到。”
“好。”方慕瑜终于露出欣喜的笑容，“谢谢老师。”
赵教授点点头，转身就走了出去，速度飞快。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教室里一片安静。
刘丽华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老师纷纷低下头来，佯装很忙。
教室外，有些考生懂得比较多。
“你们知道吗，刚才那可是赵教授。”
“她可是咱们学校外语系的开山鼻祖，她带的班，每一届都是全国最拔尖的学生。”
“这么厉害？我也想去赵教授的班。”
刘娜娜忍不住了。
“做什么白日梦呢？赵教授都不招生了，想屁吃呢？”
有人默默补上一句。
“那刚才赵教授为啥招了方慕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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