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的心跳得像打鼓,每一下都砸在胸口上,砸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外面那个藏蓝色的身影。
江雪一步一步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一深一浅。
不能让她看见陆寒州。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对面张嫂子还在输出。
“南软,你别以为你嗓门大就有理!”
张嫂子叉着腰,脸上的肉都在抖。
“你刚才弄脏了我的新棉袄,这笔账怎么算?我这件棉袄是县城百货大楼买的,花了十五块!你赔得起吗?”
“我赔不起?”
南软心中一动,转过头大声对线。
“你造谣毁我名声,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那个破棉袄,谁知道是不是在地摊上买的?
十五块?你骗谁呢?你家男人死了之后,你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钱买十五块的棉袄?”
张嫂子的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
“你、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穷!你穷得叮当响,还在这儿充大款!”
南软的声音比她还大。
“你闺女嫁不出去,你就在村里到处咬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举报的就是你,你当别人都是傻子?”
桌上的人哗然。
王婶瞪大了眼睛:“张嫂子,举报信是你写的?”
“我没有!”张嫂子也大声嚷嚷着,一个人就足以吸引江雪的目光,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
张嫂子歇斯底里:“她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南软冷笑一声。
南软一边扯着嗓子跟张嫂子对骂,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院子外面。
江雪正一步一步走近,藏蓝色的大衣在灰扑扑的村子里格外扎眼。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的嘴不能停。
她故意把声音拔得更高,骂得更难听,恨不得把全院子人的注意力都拴在自己身上。
张嫂子被她骂得脸红脖子粗,桌上的妇女们也纷纷加入战局,七嘴八舌地指责张嫂子。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谁都没心思去注意院子外面那个穿大衣的女人。
可南软的心一直悬着。
她骂张嫂子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在给自己壮胆。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江雪就要走到院子门口了。
“你以为改了字体我就认不出来了?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公社,让孙主任比对一下笔迹?”
张嫂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周围的人看着她,眼神从怀疑变成了厌恶。
“张嫂子,你这也太缺德了吧?”王婶啐了一口,“人家南软招你惹你了?”
“就是,你闺女嫁不出去,怪人家南软什么事?”
“这种人,以后离她远点,沾上就倒霉。”
张嫂子被说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她死死盯着南软,嘴唇哆嗦着,忽然猛地伸手,端起桌上的一盆酸菜鱼汤。
“我让你嘴贱!”
她双手一扬,满满一盆酸菜鱼汤连汤带水朝南软泼过来。
南软早有防备,身子正想闪。
一个人从旁边过来,稳稳地挡在她面前。
陆寒州。
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挡在她前面,用他的后背接住了那盆汤。
酸菜鱼汤泼了他一身,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脸、脖子往下流。
酸菜挂在肩膀上,鱼骨头粘在棉袄上,汤汤水水滴了一地。
院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嫂子。
南软也愣住了。
她看着陆寒州湿透的棉袄,看着酸菜叶子从他头发上滑下来。
“阿寒……”她的声音在抖。
他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全是汤,酸菜叶子贴在额头上,鱼骨头挂在眉毛上,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但那双眼睛还是暗沉沉的,跟平时一样。
“没事。”他说。
南软拿袖子给他擦脸,越擦越花。
“你傻不傻?你挡什么挡?她泼的是我,又不是你——”
“泼你也不行。”他说。
张嫂子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盆,脸色煞白。
她看着陆寒州那张糊满酸菜鱼汤的脸,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嫂子,你太过分了!”王婶拍着桌子站起来,“你泼人家一身,你赔人家衣服!”
“就是,人家小陆招你惹你了?”
“报警,把她抓起来!”
张嫂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手里的盆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院子里乱成一团。
有人拿毛巾给陆寒州擦脸,有人骂张嫂子不是人,有人收拾地上的碎碗碎盆。
南软顾不上别的,拉着陆寒州坐下,拿手绢给他擦脸。
她很努力很认真地擦,但是怎么都擦不干净。
反而给陆寒州的脸擦得越来越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烫不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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