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被饿醒了。
肚子咕咕叫,她眨了几下眼睛,脑子慢慢转起来。
铁皮门,稻草堆,化肥袋。
她还在小黑屋里。
她坐起来,稻草从头发上簌簌往下掉。
她用手扒拉了几下,扒拉不干净,干脆不管了。
口好渴,她正想找水喝。
门锁响了。
铁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眯着眼睛看门口。
陆寒州站在那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手里拎着她昨晚落在招待所的包袱。
他把包袱放在地上,拿出一个搪瓷缸子,蹲下来,放在她面前。
缸子里冒着热气,是小米粥。
“喝了。”他说。
她看着那碗粥,咽了咽口水,没敢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怕她一低头,他就会从身后掏出那根麻绳。
他见她不喝,把缸子往前推了推,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门没关。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端起缸子。
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口。
小米粥熬得稠,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她喝了两口,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这是什么意思?
关她小黑屋,又给她送粥?
是想把她养肥了再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细得像麻秆,手腕上还有他攥出来的红痕。
她叹了口气,把粥喝完了,把缸子放在地上。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这次他走进来,手里拿着她的棉袄。
她没带走的那件厚棉袄。
“穿上。”他说。
她看着他,没动。
他把棉袄披在她身上,弯腰把包袱拎起来。
另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稻草堆里拽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他扶住她,跟平时一样。
她被他拉着往外走,走出小黑屋,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
军绿色,车身上溅了泥点子,车头还在冒白烟。
车旁边站着昨晚在走廊里说话的那个人,穿军大衣,站得笔直。
他看见陆寒州出来,立正,敬礼。
陆寒州点了点头,拉开后车门,把南软塞了进去。
她坐在后座上,抱着包袱,缩成一团。
他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
车子发动了。
“领导,去哪儿?”那个人问。
“火车站。”
南软的心跳了一下。
去火车站干什么?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
她不敢问,低下头,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吉普车开了不到一个时辰,到了火车站。
是省城的大站。
南软从车窗看出去,站前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
扛着蛇皮袋的,拎着网兜的,抱着孩子的。
她跟着陆寒州下了车,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他步子大,她小跑着才能跟上。
他进了候车室,没去排队,直接往站台走。
有人拦住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个人看了一眼,立正,让开了。
南软没看清那张纸上写了什么。
但她注意到,从候车室到站台,一路上有好几个人拦住他们,又都让开了。
那些人看陆寒州的眼神,跟韩大江第一次看见他时一样。
先打量,后惊讶,然后立正,敬礼。
她更慌了。
他果然身份很厉害。
她骗了这样一个人,会死得多惨?
站台上停着一列绿皮火车。
陆寒州带着她走到第三节车厢门口,车厢门开着,里面没有其他人。
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赶紧迎上来。
“同志,您的位置在包间,这边请。”
他领着他们进了车厢,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
包间里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
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摆着一壶热水,两个搪瓷杯,还有一碟子绿豆糕,用油纸垫着。
比南软穿过来之前坐过的火车软卧条件还要好。
南软站在门口,看着那碟绿豆糕,咽了咽口水。
她在小黑屋里只喝了一碗粥,肚子早就空了。
“坐。”陆寒州说。
她走进去,坐在靠窗的床上。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火车开了。
站台往后退,铁轨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
窗外的田野一片白茫茫的,雪还没化完,有些地方露出黑色的土。
她看着窗外,不发一言。
他也没说话,拿起热水壶,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
她忽然想起在村里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偷偷看他。
那时候她怕他恢复记忆。
现在他恢复了。
……她更怕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