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眸子“看”向镜外的她,嘴角还挂着血沫。
“月月,“他的声音带有一丝诱惑,“来,一起……“
云疏月浑身僵硬,指尖冰凉。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她不怕死,不怕前路艰险,不怕天道枷锁。
她最怕的,是苍冥失控。
怕他被血脉里的凶性吞噬,怕他变成只剩杀戮的怪物,怕有一天,她要亲手面对失去人性的他,甚至亲手了结他。
云疏月的心底,一直忧虑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他。
“这是幻象。“
她咬着唇对自己说,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可镜面中的苍冥从镜中走了出来!
兽化的苍冥一步步逼近,血腥味扑面而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暗红色的爪印。
他的瞳孔中只有杀戮与饥饿,没有半分人性,没有半分温柔。
“苍冥!“她厉喝,“醒醒!“
兽化的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杀伐之气化作实质风暴,将周遭镜面尽数震碎!
碎片如刀,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云疏月有些头大,她知道,这是镜像林,攻击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她也不能逃。
逃,意味着承认恐惧,意味着放弃。
“那就共鸣。“
她闭上眼,在神魂深处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腕间银色的疤痕骤然亮起。
那是师父陨落时,留在她腕间的印记。
前几日,在石灵阵魂交之后,竟凝结成了她与苍冥之间最本源的联系,成了两人彼此共鸣的天然锚点。
“苍冥。“她在神识中轻唤。
“回来。“
“我在等你。“
“我一直在等你。“
凶兽的身形一僵,他血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
云疏月向前一步,牵起那厚重的、巨大的毛茸茸爪子。
“你不是凶兽。“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你是我的爱人。
手腕银疤的光芒暴涨,化作实质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那流光中,走马灯般闪过他们共同的时光:
有他们在忘忧川的初遇,有墟境的相守,有云雾山的相扶,有天工城的并肩,有石灵阵中的交融。
全是他藏在神魂最深处,最柔软的回忆。
苍冥血红的瞳孔,渐渐褪去了杀戮之意,重归清明。
庞大的兽躯缓缓缩小,最终变回人形。
他低头,望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女子,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委屈的呜咽。
苍冥跪倒在地,将脸埋进她颈窝,浑身颤抖:
“月月,我……“
“没事了。“
她抱住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在。“
镜面尽数碎裂,镜像林崩塌。
“第三重,过。“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崩塌的镜面后,再次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由无数光影构成,每一滴都是一个瞬间,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段历史。
“第四重,时间河。“
“入此河者,需见证轮回之真相。迷者,永困时间长廊。“
云疏月与苍冥携手踏入河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
她看见上古之初,天地初开,灵气如雾,弥漫四野。
这是一段比云川大陆更古老的历史。
灵气浓稠得像液态的白雾,先天生灵自灵气中孕育而出。
它们没有形体,只有纯粹的神魂,在天地间自由地游荡。
它们以灵气为食,与天地共生,日子平静而漫长,连时间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直到“灵气之种”降临。
九枚金光璀璨的种子从天而降。
那是天道所赐的至宝,能让无形的神魂凝出肉身,踏足修行大道,拥有通天入地之力。
可先天生灵何止千万,九枚种子,远远不够。
战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神魂为了争夺灵气之种互相吞噬,彼此打得天崩地裂。
原本澄澈的天地被染成血色,整个世界都成了修罗场。
弱肉强食,吞噬进化,最初的秩序,在贪婪里碎得一干二净。
血海中央,站着一道身影。
天地间,出现了人。
那人是最先进化出肉身的,他周身裹着淡淡的灵光,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气质温和。
他一遍遍挡在厮杀的生灵之间:
“灵气之种可衍生灵脉,散于天地间,人人可修,何必争一时长短,自相残杀?”
回应那人的,是无边的杀戮。
贪婪盖过了理智,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
云疏月看见那人一次次被击倒,一次次爬起,最终陨落于血海之中。
临死前,那人笑了笑,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一片悲悯。
他以自身神魂为引,将所有灵气之种碾碎,撒向天地。
种子碎片化作万千灵脉,扎根于山川大地,滋养万物。
从此万物生灵皆可吸灵气修行,再不必争抢那区区九枚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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