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没有再追,站起来,说:“让他今天别乱走,有事来找我。”
她走出棚子,在外头站了一息。
吴翠枝说楚平哪里也没去,但楚莱弟昨晚说,那个流民在和楚平说话,是在营地东南角,不是在西侧的棚子里。吴翠枝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在瞒。
这两件事,她现在分不清楚。
上午快结束的时候,沈押镖来回话,说那块木片上的符文,他辨出来了,是山氏里头一支叫“岩支”的氏族的记号,岩支在山氏各支里头算是偏向外来人的一支,早年走镖的时候,有几次在山里遇上麻烦,都是岩支的人出面说了话,才没有出事。
孟珍把“岩支”这两个字压了一下,说:“谷地那边堵路要贡赋的,是哪一支?”
沈押镖说:“我猜是另一支,叫'石支',石支的人最守旧,最不愿意跟外人打交道,若是他们认定谷地是他们的地,不管来的是谁,都要按规矩来。”
孟珍说:“岩支和石支,是什么关系?”
沈押镖说:“同根,但不同心,两支之间有些旧账,具体的我说不清楚,但岩支送这块木片来,说明他们知道谷地那边的事,也知道营地这边的事,他们选择送信,不是来帮忙的,是在看这边怎么接。”
孟珍把这几句话叠在一起,把今天要做的事重新排了一遍。
她决定让沈押镖带楚莱弟,今天下午出发去谷地,带上那块木片,带上配好的一批成药,先去见陆沧,把木片的事告诉他,再由陆沧出面,把成药送到谷地入口外头石支的人那里,说是折算贡赋,先把这一关过了,后续的事等沈押镖见了石支的人再谈。
楚莱弟听到自己要去,脸上的神情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不去,只问了一句:“大丫怎么办?”
孟珍说:“大丫今天跟着马秀兰,我让人看着。”
楚莱弟应了。
下午,楚莱弟回来,把今天上午送汤的事说了,说那个流民接了汤,喝了,没有什么异常,但她看见他的行李旁边放着一双鞋,不是他脚上穿的那双,是另一双,鞋底是新的,没有磨损,像是备用的,但备用的鞋放在行李外头,不放在里头,这件事她觉得不对。
孟珍把“备用的鞋放在外头”这件事在脑子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备用的鞋放在外头,说明这个人随时准备换鞋走路,不是打算在营地里久待的人。
这个念头还没压沉,守哨的人从北侧快步走过来,到近前,压着声音说:“孟当家,刚才营地外头来了一个人,说是从南边来的,不是走商,也不是郎中,说是要见孟当家,说他带了一封信,是给孟当家的,信上有孟当家认识的人的名字。”
孟珍把这句话听完,在原地站了一息。
南边来的人,带着有她认识的人名字的信,在她给山氏那边的答复还没送出去之前,在那个流民随时准备换鞋离开之前,这个人出现了。
她让守哨的人把那封信先拿进来,人先押在外头,不要放进营地。
守哨的人去了,孟珍转身,把今天所有的事重新叠了一遍。
信送进来,她展开,就着日光看了一遍,脸上没有变化,但手指在信纸边缘停了一下。
信上的名字,她认得,是那个被她救过的商人,但信不是那个商人写的,是另一个人借了那个商人的名字,说是受人之托,来见孟珍,说有一件事,只有孟珍能做,做了,南边那封要方子的信就当没有过,做不了,三天之内的期限还在。
信的最后一行,写的是:孟当家若是想知道楚平在谷地那边见了什么人,可以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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