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
男人站起来,拱了个手,“孟医正好好思量,城南的路不好走,我们也不愿意看一个大夫出什么岔子。”
威胁,说得很客气。
孟珍也站起来,把他送到门口,“慢走,”停了一停,加了一句,“下回来,若是真有不舒服,尽管来,不收诊金。”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没说话,走了。
她收回视线,回屋坐下,把今日的病案摊开,在角落写了个名字:童贵。
这个名字,是她从城西的口子递过来的消息里捞到的,城南帮会的中间人,上头还有人,但这个童贵是明面上接触的那一层。
今天来的这位,扳指、年岁、说话那股子端着的劲儿,八九不离十。
她把名字圈了一下。
好,人来了,线头在了。
现在帮会还在试探,摸她的深浅,觉得她不过是个被发配的大夫,撑不了多久,只要施施压,自然会走。
让他们这么想,很好。
孟珍拿起一份旧年的医案翻看,里头是城南这片历年来的常见病症记录,她一页页翻,在几个关键的病案上停了停。
城南的药铺,卖的是什么药,卖给哪些人,价格定了多少,高出市价几成,这些,她都要查。
但不能自己查,查了,等于告诉对方她要干什么。
阿六今天也在,他是本地人,在巷子里来去,没人多看一眼。
她让阿六去买了两味寻常药材,随口问了两家铺子的价。
阿六回来,把价格说了,说得很平,但眼睛里带着点什么。
孟珍没吭声,自己算了一下。
市价,高出六成。
六成。
她把数字压在心底,没让脸上走任何东西。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城南的巷子里开始有炊烟,有孩子跑过去,有人在骂什么,嗓门大得很。
乱,穷,又有它自己的一套生存逻辑。
孟珍坐在灯下,把白日里的线索逐一摸了一遍,像是把一团乱麻的各条线头分开,捏住,轻轻拉,看哪一根能扯出最后的结。
方幕僚长以为把她推进这潭水里,她会沉。
没想过水里头还有路。
她把灯芯拨了拨,火苗跳大了一点,把整张桌面照得透亮。
城南这盘棋,才刚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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