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劝自己,是大夫,不是探子,知道太多没有好处。
后来回想,那不是谨慎,那是怕。
但那时候怕,是因为她一个人,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块遮挡的东西都不够用,怕完全合理。
现在不一样。
现在这盘棋上的几个人,陆沧在位置上,霍恪知情,王爷那边的耳目已经打过照面,御史府的那封信今晨必然已到。
她手里已经有足够多的牌,足以让自己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道风里。
“先生。”
有人在院门口轻声叫了一声,是昨夜那个旧仆,回来了。
孟珍没转身,“信送到了?”
“到了,后角门的门房亲手接的,小人在巷口等了一刻,没见有异动。”
“嗯。”
她应了一声,停了片刻,“御史府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眼线?”
那人想了想,“有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摆在巷口,但那条巷平素没什么人走,这个时辰摆摊倒是有些奇怪。”
孟珍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记下来,回来告诉陆爷。”
旧仆点头,退下了。
她重新坐回去,把灯吹了,天光已经够亮了,不需要灯。
手肘撑在桌上,她把脸埋进掌心,闭了一会儿眼睛,不是睡,只是让眼睛休息一息。
脑子还在转。
那个名字,那条线,账簿的缺口,那个腿上烙着旧刑疤的人。
他在哪里。
她写在那张纸上的三个字,那个名字,她默出来又想了一遍。
三日的期限,已经用了一日。
剩下两日,她不能只是等,还要找一个入口,找到那个人,或者找到能让那个人主动现身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他现身。
孟珍把眼睛睁开,手放下来。
他是一个藏了很多年的人,能藏这么久,说明他很谨慎,轻易不会被引出来。
但谨慎的人有谨慎的破绽,过于谨慎的人,往往在意的东西很少,但只要在意,就会动。
她当年在江州帮他看腿伤,他问过她一句话,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那句话里有一个词,他用的方式有点不对,像是下意识说漏嘴,又像是在试探她知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
她当时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那个词,是那个旧机构内部的一个暗语,意思是“还有人活着”。
孟珍把手掌压在桌上,安静坐了一会儿。
如果她让那个暗语重新出现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他会不会动?
不确定。
但这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直接的那条路。
她取过纸,磨了墨,提笔,写了一行字,那一行字里嵌了那个词,看起来像是一句普通的商号招牌,挂出去也不突兀,但对懂的人来说,那是一个信号。
写完,她看了一遍,没有改动,卷起来,放在桌角。
等陆沧那边的人来,她要让人把这个挂到城东的那条街上。
至于他会不会看见,看见了会不会来。
孟珍把那卷纸用手指压了压。
这步棋,她没有把握。
但三日里,她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赌。
窗外,槐树的枝桠在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一点都不显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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