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知道?”御史站起来,居高临下看他,“因为你们太急了。边境惨案刚出,就派人进京。进京就找天机阁买消息,买完消息就想办法混进王府。一环扣一环,快得不像筹谋,像逃命。”
侍从脸色变了。
“皇叔怕了。”御史继续说,“怕王爷查到他头上,怕他那些脏事兜不住。所以他想先下手,把水搅浑。怎么搅浑?让王爷和天机阁斗,他渔翁得利。”
他弯下腰,靠近侍从,“但你们算漏了一点。”
侍从瞪着他。
“王爷从来不怕浑水。”御史说,“他擅长的,就是在浑水里摸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侍从在后面喊:“你抓我没用!我只是个小卒子!皇叔早就安排好了!你们谁也拦不住!”
御史没回头,径直走上石阶。
侍卫跟上来,“大人,他说的……”
“虚张声势。”御史打断他,“但有一句是真的——皇叔安排好了。”
他走到书房,重新摊开纸,写:
“侍从非天机阁内鬼,实为皇叔暗探。其任务并非传递消息,乃误导我等视线,掩护真正行动。”
写到这里,他笔尖一顿。
真正行动是什么?
土地庙接头?还是别的?
他想起孟珍收到的那张纸条——“快跑”。
如果侍从是皇叔的人,那纸条是谁送的?天机阁?还是……陈先生?
御史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浓得像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先生约孟珍取信,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只是先帝遗诏吧。
如果那封信,本身就是个饵呢?
***
第二天一早,孟珍出门。
她没去陈先生约定的茶楼,而是先去了西市。西市人多,杂,三教九流混在一起,最适合藏身。
她在个卖胭脂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一盒桃红。
“夫人好眼光。”摊主是个胖妇人,笑起来眼睛眯成缝,“这颜色鲜,衬您。”
孟珍付了钱,把胭脂收进袖袋。转身时,余光瞥见斜对面酒楼二楼,有个戴斗笠的人影一闪而过。
她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子窄,两边墙壁高,阳光照不进来,阴森森的。
她走到一半,停下。
前面巷口堵着三个人。
穿粗布衣服,手里拿着棍子,眼神不善。
“孟夫人?”中间那个开口,声音粗哑,“跟我们走一趟?”
孟珍往后退,后背抵上墙。
“谁派你们来的?”
“去了就知道。”那人挥挥棍子,“别逼我们动手。”
孟珍摸向腰带暗袋。瓷瓶还在,药丸还在。但她不想用,用了就真成死棋了。
她深吸口气,“好,我跟你们走。”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她这么配合。中间那个让开半步,“请。”
孟珍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忽然抬手,把袖袋里的胭脂盒砸向他眼睛。
“啊!”那人惨叫,捂着脸后退。
另外两人愣了下,孟珍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追!”
脚步声在身后逼近。孟珍拼命跑,巷子七拐八拐,她也不认识路,只管往有光的地方冲。
冲出巷口,迎面撞上一队巡逻兵。
“救命!”她喊,“有人追我!”
兵丁们一愣,看向她身后。那三个汉子追出来,看见官兵,转身就跑。
“站住!”领头的校尉喝道。
几个人追上去。孟珍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腿软得站不住,心跳得像要炸开。
校尉走过来,“夫人没事吧?”
孟珍摇头,“没事……谢谢。”
“谁追你?”
“不认识。”孟珍说,“可能是拐子。”
校尉狐疑地看她一眼,没再问。“夫人住哪?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孟珍站直身子,“我自己能走。”
她福了福身,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那三个人不见了,官兵也不见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发生了。
有人想抓她,不是杀她,是抓她。抓她去哪儿?见谁?
她脑子里闪过陈先生那张脸。
不,不是他。陈先生要见她,光明正大约茶楼,不用这么鬼祟。
那还有谁?
皇叔?
孟珍脚步顿了下。她忽然想起御史昨晚说的话,“皇叔想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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