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老爷子将拐杖扔在地上,屈膝作势就要跪下去,他暗地里瞄了萧黎一眼。
结果发现她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动都没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边看!
这野丫头难不成还真想让他跪她?!
他动作一顿,弯曲的速度慢了下去,咬着一口老假牙等着她开口拦他。
本身是一瞬间的事情,硬是被他做成了放慢八倍的动作。
萧黎一直没开口,走廊里此时有些诡异的寂静,再加上薄老爷子的行为,便更加诡异了。
“……”
薄老爷子现在肯定了,她铁了心了不想给他这个台阶下!
她也不怕折了寿!
“绑架”人无果,他只好作罢,捡起一旁的拐杖直起了身,重重地“哼”了一声,“萧大小姐真是雷打不动!”
萧黎故作诧异地看着他,“薄老爷子怎么不继续了?”
“那看来你对你这两个亲孙子也不过如此呢。”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她也会。
“不过——”
她拉长声音继续说道:“薄老爷子你确实应该下跪道歉,但不是对着我。”
萧黎目光如炬,“你应该跪你已经逝去的大儿子和儿媳,竟然将他们的遗孤养成这样,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瞑目?”
“你说什么?!”
薄老爷子震怒道:“你让我去跪我的亲儿子?!简直是大逆不道!!萧家就是这样教你的?!”
“那就不劳薄老爷子费心了。”
萧黎意味深长道:“你这两个亲孙子年幼的时候常年被你的好儿子虐待,不知道当时作为一家之主的薄老家主,知不知情呢?”
经过晚上薄继山特意拿出一把定制针管枪的事,她不难猜出薄宴庭晕针是因为他。如果不是因为受了多年的虐待,又怎么会应激?
就连薄宴闻之前都骂薄继山是个老登,估计也不少受欺负。
“什么……?!”
薄老爷子诧异道:“你说薄继山虐待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薄继山是他们的亲二叔!你休要胡说!”
“薄老爷子,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就不必装作不知道了。”
萧黎轻嗤一声,“如果不是得到了你的默许,薄继山又怎么敢虐待一家之主的孙子呢?”
“不可能!我根本……”
萧黎已经不想听他啰嗦了,不耐烦道:“行了薄老爷子,你今天演也演够了,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不管你知不知情,你也是加害他们的凶手!”
“回去记得让薄继山等着我,他欠我的,必须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薄老爷子沉默一瞬,威胁道:“萧大小姐,我劝你不要跟薄家作对,萧家在A城什么地位你也清楚!”
“是吗?”
萧黎不屑道:“就是不知道薄老爷子你说的薄家,是你的薄,还是薄宴庭的薄啊?”
“……”闻言,他脸色差得很。
“另外——”
萧黎继续道:“还请薄老爷子不要忘了一件事,我母亲姓的是什么?”
薄老爷子一愣,不知想到什么又“哼”了一声,“萧大小姐,你常年流落在外,估计也不清楚你母亲早在十几年前为了和你父亲在一起,就和江家闹翻了吧?”
“江家又怎么会帮你呢?别做梦了!”
“薄老爷子活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活明白呢?”
萧黎道:“薄继山现在不就是和薄家闹翻了吗?怎么,你作为他的老父亲,就准备不管他了吗?”
“……”
薄老爷子闻言一噎,仔细想想确实如她所言,江家的大小姐江挽歌年轻时就受江家父母的宠爱,又怎么会真的不管她呢?
这么想着,他脸黑的更彻底了。
他得赶紧回去想对策!
萧黎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嘲讽道:“老头儿,这两天对你儿子好点儿吧,他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
萧黎回到了病房,刚打开门就被一个轻薄的身影抱住了腰。
薄宴闻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动作尽显依赖,呼吸似乎比平时要重,声音嘶哑,“萧黎……”
“你都听到了?”萧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
“怎么,怕我真给你卖了?”萧黎轻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没说话,但可怜的表情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这一晚上给他的刺激太大了,薄宴闻现在脑子乱得很,根本接受不了一点儿萧黎扔下他的可能性。
“别怕。”
萧黎安抚道:“我那是为了噎薄老爷子的。”
“那……”薄宴闻红着眼睛说,“你对我哥……?”
萧黎余光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薄宴庭,确定他还没清醒过来,踮起脚轻啄了下他的唇,“你不信我吗?”
“我们下午不是才……”
“……”薄宴闻不知想到什么,瞬间红透了脸,轻捂住她的嘴,“我信你。”
“乖。”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薄宴闻心里肯定有所怀疑,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的。
不过她也不能急于解释什么,毕竟越解释,越像是在掩盖什么事实。有的时候留给别人自己想象的空间更为重要。
毕竟人更倾向于信自己认为的结果,她只要做到在“爱”他这件事上毫不犹豫就好了,他自然会得出一个他愿意相信的结果的。
所以,薄宴闻出去透气了,他需要自己来消化这件事。
萧黎也没拦着,只是告诉他有什么事她可以一起分担,顺便又摸了摸他的头。
生理学研究表明,摸头这个行为会刺激分泌内啡肽,从而满足缓解焦虑、促进感情的需求。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喜欢摸薄宴闻的头,当然不排除掉手感很好的原因。
病房里安静下来,萧黎又坐到了病床旁的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
虽然薄宴庭现在也是安静的,但与他平时里冷漠的模样不一样。这是他为数不多露出来的脆弱。
他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强大、成熟、稳重,甚至是孤僻的。鲜少在他的脸上看见如此苍白的颜色,就连平时里那张轻薄的红唇,此刻都毫无血色。
萧黎看了他一阵,不知想到什么,蓦地卷起了他的袖子。
果不其然,她在他的手臂上见到了许多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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