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巅的朝阳破晓而出,穿透层层叠叠的云絮,洒满偌大的比武赛场。
沉寂一夜的仙门大比再度启幕,晨钟浩荡,响彻四方,各路宗门弟子悉数就位,观战席上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嚣。
无数目光落在玄梦宗专属的观战席位上。
往日里最惹眼的两道身影,今日尽数空置。
木色座椅干干净净,无人落座,在满席人影簇拥之间,显得格外空旷刺眼。
七日赛程,日日如此。
第一轮大赛接连开启,一场场对决酣畅淋漓,擂台之上灵力激荡、胜负更迭,各宗门弟子各展锋芒,输赢起落牵动全场目光。可整整七天,玄梦宗的观战席,永远少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慕倾颜自那日夜半温存过后,便再未踏足赛场半步。
白日晨光熹微,她便守在厢房之中,以精纯醇厚的双帝品灵力,日复一日为桂振宇梳理受损经脉,稳固根基伤势。夜里烛火摇曳,她静坐榻边看护,寸步不离,安安静静陪着养伤的少年。
于她而言,赛场的荣辱争锋、世人的目光议论,从来都不及身边人的半分安稳。她不懂轰轰烈烈的情爱,却恪守本心,既定要护着不离不弃的师弟,便会全心全意,从无敷衍。
偌大落云巅风云角逐,万千仙骄同台竞技,唯独她甘愿囿于一方小小厢房,避尽所有繁华喧嚣。
高台观战席,人群熙攘,风过檐角,卷起阵阵喧嚣议论。
慕江淮一袭清雅白衣,立在玄梦宗席位旁,身姿温润挺拔,依旧是那副谪仙般清冷出尘的模样。
他垂眸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两个席位,澄澈温润的眼底,悄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空落落的座椅,像是硬生生缺了两块,刺得他心口莫名发闷,一缕浅躁与窒塞盘旋不散。
曾几何时,无论何种赛事,何种场合,那个雪白长发的少女,永远会安安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始终默然追随他的身影。
可如今,她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半分他的位置。
七日光阴,她守着旁人,避他如陌路,彻彻底底,断了所有牵扯。
身侧,林月竹软软依偎在他肩头,锦衣华贵,容貌清丽,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缱绻。她似是全然未曾察觉身侧男人的沉郁心绪,嗓音轻柔婉转,轻声赞叹着擂台之上的精彩对决,语气温婉,惹人怜爱。
不远处,帝君婉倚着廊柱,手中习惯性提着一壶灵酒,却连日未曾饮下一口。
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得清清楚楚。
郎情妾意,相依相偎,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模样,是人人传颂的天作之合。
可只有她自己知晓心底滋味,那是经年累月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隐晦酸涩,密密麻麻缠绕心口,不痛,却堵得慌,绵长又无力。
她早已看淡自己的执念,只是每每望见慕江淮对旁人温和纵容,望见他彻底走出了与颜儿的过往,心底依旧会漫开层层怅然。
七日赛程,转瞬即逝。
轰轰烈烈的中洲仙门大比第一轮赛事,彻底落幕。
一百零八宗门参赛弟子,历经层层血战角逐,半数弟子惨遭淘汰,遗憾止步落云巅。各大宗门晋级榜单连夜公示,张贴在赛场最显眼的白玉石壁之上,字迹鎏金,一目了然,供万人观瞻。
无数弟子围拢在石壁前,议论纷纷,几家欢喜几家愁。
纵观榜单,顶尖大宗门战绩斐然。青玄宗、太虚山、凌霄阁等名门望族,各有数十名弟子顺利晋级,人才济济,声势浩大,遥遥碾压一众中小宗门。
唯独玄梦宗,战绩惨淡得刺眼。
偌大千年仙宗,曾与各大顶尖宗门比肩而立,底蕴深厚,享誉中洲。可此番大比第一轮遍历所有晋级名录,通篇看下来,仅有三人顺利突围——
梦微尘,许渲染,以及慕倾颜。
寥寥三人,孤零零位列榜单中段,人数稀少,连顶尖大宗门的零头都比不上,刺眼又落寞。
更让人哗然的是一处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细节。
众人反复核对榜单,赫然发现,本该隶属于玄梦宗的慕江淮,其名讳,竟堂堂正正,赫然镌刻在青玄宗的晋级名录之中。
消息飞速传遍整个落云巅驻地,引来无数哗然议论,无人不惊,无人不诧异。
暮色降临,晚霞漫天。
落云巅特设千人庆功宴,席面连绵排布,珍馐玉食、灵酿鲜果一应俱全,所有顺利晋级、侥幸留存的宗门弟子,尽数赴宴,灯火璀璨,笙歌悠扬。
玄梦宗一众弟子垂头丧气,列队落座,人人面色灰败,眉宇间满是羞愧与颓丧。
此番宗门大比,玄梦宗战绩惨淡,沦为全场笑柄,无人不唏嘘,无人不嘲讽,让这群素来骄傲的宗门弟子,抬不起半点头颅。
宴席角落,气氛沉闷压抑。
慕倾颜静静坐在席位前,雪白长发随意垂落肩头,素白常服清雅绝尘,紫瞳澄澈平静。
她抬眸望着石壁方向、望着席间低落的同门,纤细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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