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萍从余光中还能看见秦海拎着菜刀站在门口，她缩了缩肩膀，轻声和电话那头说：“你知道小芸结婚了吗？”
盛行自然是知道的。
上次去桦林看昭昭，从她那边了解到的。
他没回答知道，也没回答不知道，只板着脸说了一句：“恭喜。”
张翠萍现在听着男人口中的恭喜，只觉得是讽刺，她不敢哭，更笑不出来：“盛行，是这样的，现在公社上第一批返城知青名单已经下来了，咱们女婿呢，没在里面，我是想着天气冷了，就让他们小两口早点去城里生活……你看看你能不能动用一下关系……”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行冷声打断：“张翠萍，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不会这么做的。”
张翠萍苦苦哀求：“我知道，可是……现在外面变化这么大，跟着我窝在农村里也没什么前途，还不如早点回市里……”
盛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我可以帮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翠萍立刻来了精神：“你说……”
盛行：“我们离婚。”
张翠萍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有点不相信地问：“你说什么？”
盛行：“离婚。”
这回轮到张翠萍沉默了，片刻后，她高声质问着：“如果今天是盛今昭的男人，你也会跟她提条件吗？”
盛行：“我不允许我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男人！”
张翠萍用力拍着沙发扶手：“我是说如果！！！！”
盛行默了默：“如果，她是被你安排嫁给这样的男人，我会帮她，但如果是她执意要嫁的，我没有她这个女儿！”
张翠萍捏着话筒，不说话了。
盛行继续往下说：“张翠萍，和你相亲那天，我就跟你说过，我娶你就是为了帮我照顾我的爹娘和女儿的，婚姻期间，我会把每月的工资全部上交给你，我可能做不到对你嘘寒问暖，恩爱有加，但该给的，我都给了，我也不计较你之前对昭昭做的那些事，如今我年纪越来越大了，早晚有退下来的一天，我想待在女儿身边，如果你愿意离婚，小芸爱人的事情，我会帮忙，就当是我这些年哪里做得不得当的地方，对你们娘俩的弥补。”
张翠萍听着这些话，有些想笑：“盛行，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她不是有多爱盛行。
而是离不开这种生活了！
盛行抿唇：“你这么说，就是不同意了？”
电话那端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才传来张翠萍极其虚弱的声音：“……好，我同意。”
盛行点头：“行，三天内，等消息。”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盛行不用自己亲自回老家，向上级提交了报告，自然有下属负责处理。
离婚的事情，张翠萍没敢声张。
不知道是不是盛行交代过下属什么，对方处理起来也是很低调。
就连小芸都不知道！
盛行什么都没要。
家里的房子，还有其他财产全部给了张翠萍，另外还给了她三万块钱。
秦海回城的事也安排好了。
就在两天后。
这段时间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地发生，张翠萍脸上一点气色都没有，就连以往那种嚣张跋扈的精气神也没了。
她坐在饭桌旁，用商量的语气和秦海说：“现在名额你也拿到手了，可以放过我们母女两个了吧？”
秦海又恢复了以往那般懦弱模样，与前两天那个雨天屠夫的形象天差地别！
他笑了笑：“岳母，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家人啊！怎么能用放过两个字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呢！我和小芸已经商量好了，她陪着我一起回城！”
张翠萍额角剧烈抽动：“！！！”
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女儿：“你要跟他回城？你自愿的？”
张翠萍不相信小芸还能死扒着秦海不放。
一定是秦海这个家伙威胁了小芸！
可姜芸却一脸淡定：“娘！是我自愿的，我想陪着阿海哥一起回城。”
张翠萍眉头皱起：“？”
她脸上的疑惑和震惊都快放不下了。
姜芸倒是没什么想法。
所谓富贵险中求！
首富夫人这个头衔对她来说，吸引力简直太大了！
如果前世盛今昭能在秦海这种折磨下度过，成为首富夫人，那她为什么不能？
盛今昭除了那张脸长得好一点之外，嘴巴不甜，不会来事，像个木头疙瘩一样，哪里会讨男人欢心。
而她比盛今昭嘴甜，会讨男人欢心，会拿捏男人。
她不信秦海会一直这样。
那天他之所以会那样狂暴，只是因为他很想回城而已！如果放在她身上，苦苦期盼的事情最后落空，没准她比秦海还暴躁！
所以，她理解。
张翠萍震惊之后，只觉得自己被无尽的失望淹没，原以为，她和盛行离婚换来秦海回城的机会，就能让他从此远离她们母女。
没想到小芸竟然不要她这个母亲，也要跟秦海走！
张翠萍冷冷笑过后，并没有百般阻拦，而是跟姜芸说道：“如果这是你的命，那你就跟他去吧，但我也要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已经没有任何靠山了！”
姜芸红着脸牵起秦海的手：“以后阿海就是我的靠山。”
张翠萍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姜芸跟着秦海走了。
以前在家她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生活上全靠张翠萍张罗，可如今出了门，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是她去干。
拎行李，买票，抢座位，买饭，打热水。
秦海坐在旁边，拿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他还假惺惺地和姜芸说：“老婆，辛苦你了！现在我能回城了，就可以参加明年的高考了，还有大半年，我得抓紧时间学习了。”
姜芸一想到秦海会考一个省状元回来，她就高兴，连忙摆手：“没事，你安心读书，其他事情都不用你操心，我来照顾你！”
“小芸，你真好。”秦海拍拍她的手，笑意温柔。
只是这笑意从未达眼底。
在火车上短短两天，姜芸就累得不成样子，头发乱了，皮肤干燥，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掉在嘴角了。
但她很开心。
因为胜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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