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看着周芜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他用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柔的道：“阿芜，想的挺好的，以后别想了，北羟那边也不是傻子，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突然出现的高价粮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的一顿，然后继续道：“阿芜，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的事情，安心的等着年后参加早朝。”
年前他就会把事情给处理好。
周芜听着宣和帝的话，看着他的脸，倏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父皇说的对。”
“只是大哥在北地，我担心北羟因为雪灾攻打北地，要是这样，大哥就危险了。”
“父皇，咱们给大哥多送点东西，本来大哥说的这段时间就回来了，结果任何的信件都收不到，我有些不放心。”
说着他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轻咳。
宣和帝看着周芜因为咳嗽有些发红的眼圈，眼眶里有些湿润，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别担心，朕自有安排。”
周芜听着宣和帝的话，心里一阵冷笑。
他的所谓安排，就是安排北地城破？还是安排周承晟去死？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宣和帝，半晌才点了点头道：“嗯，那我回去给大哥写信，就说让他有什么困难早点说出来，咱们这边有好多人给他在背后支持呢。”
宣和帝看着周芜那火急火燎的模样，笑着点头道：“好，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修儿过去，他功夫比你好，带兵打仗也有一套自己的章法。”
周芜脸上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他对着宣和帝道：“那不行，五弟功夫可以，脑子不行，要是让他去带兵打仗，他只能是那个被指挥的人。”
“自己去打仗的话，是不行的。”
“之前我和二哥被人围攻，五弟都差点救不下我们，只是后来好歹是赶上了。”
宣和帝知道那一次，那一次实在是惊险，周承修实在是难成大事。
尤其还是谢国公的外孙！
想到这里，他微微地合眼，压住了眼底的那一抹凶狠。
周芜笑着和宣和帝说了一会儿的话，才朝着外面走去。
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地上铺着一层白，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周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冒着寒风朝着文华殿走去。
只是他的心里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那种感觉让人有种侵入骨髓的寒意。
他就不明白了，上辈子他的兄弟死伤殆尽，他以为那是意外，但是现在看来，哪里有那么多的意外？
周承晟的死，绝对是宣和帝设计，周承修的坠马，也是宣和帝的设计。
他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谢家，针对的就是皇后，哪怕他自己的孩子他都不打算放过，谢国公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宣和帝如此的恨他？
他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直到回到了文华殿里。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他才感觉身上稍稍地回暖。
他撑不到年后去参加早朝了。
方天文现在还在京城，他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去找他问问。
他跟在谢国公身边那么多年，绝对也知道一点东西。
周芜想着抬脚就出了门。
雍和宫里，姜玹跪在地上，脸上带着一抹苍白，他瞳孔微缩，整个人仿佛没了之前的精气神一般。
宣和帝端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茶盖撇着茶杯里的浮沫，声音很是稳定地问道：“姜玹，你是朕信任的人，朕让你处理和北羟的关系，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他说着把桌子上的信纸，轻飘飘的朝着姜玹扔了过去，声音里多了一抹凛冽：“你要是办不好这件事，朕会让其他人去办，朕没有必要一定要找你来做！”
姜玹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周身一抖，然后对着宣和帝叩首道：“皇上，奴婢知错了！”
说到这里，他呼吸略微急促：“这段时间三殿下盯着奴婢，盯的太紧了，奴婢这才让北羟的人把事情闹到了皇上的面前，请皇上放心，奴婢绝对不会在反这样的错处。”
“求皇上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姜玹心里明白，要是宣和帝不给他机会，今天就不会叫他过来，毕竟现在整个皇宫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而皇上不用他的话，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宣和帝把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他盯着姜玹，声音冷得掉渣：“姜玹，别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朕就不会如何，朕有大把的人可以用，并不是非你不可。”
“只是你现在是朕用得顺手，这才愿意留着你。”
“要不然，从阿芜说你杀了张院使开始，朕就能要你的命。”
宣和帝说着话，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看着姜玹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寒冬腊月，雍和宫里的地龙烧得姜玹周身冒汗，那一滴滴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了地上的青砖上面，很快晕出一道水痕，他恭敬地说：“是，奴婢明白！”
宣和帝这才摆了摆手，“朕指给你这一次的机会，你最好办好，要是再有下一次，别怪朕无情。“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平静：“周承晟现在在北地，阿芜想要帮他，你自己看着办。”
他说完才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姜玹听着宣和帝的话，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等出门之后，一阵寒风吹来，让他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抬眸看到不远处的方越。
他的心里没由来的生出一抹羡慕。
要是他从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他或许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内侍，他可以跟在皇上身边。
只要他不犯错，基本上一辈子都会安稳富裕。
但是现在他知道的太多了，就是他想要退出，也不是能退出的了。
他的下场已经注定。
方越看到姜玹从里面出来，视线落在了他有些惨白的脸上，“姜大人这是怎么了？皇上发怒了吗？”
他说着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那眼神中竟然让姜玹看到了一种清澈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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