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成与不成,三日之内,离开京城。”
温叙抬起头,眼尾泛热,“你这般冒险,也算对得起侯府亲人了。”
温叙读过大齐史书,被判重罪最终安然无恙的,从未有过。
前朝,的确有冤假错案的例子。
不过,也是在全族被斩首二十年后,才堪堪平反。
人命,在上位者手中,不过是草芥罢了。
若是惹皇上不痛快,随便找个理由,便被抄家灭族了。
尤其是侯府全族,找不出一个能为此奔走的人。
翻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
明姝咬牙答应。
她心里也清楚,光靠一本小小的册子,也没有大用。
但她必须竭尽所能。
侯府到底是不是通敌叛国,只有上位者说了算。
正好此举,也可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
安排好此事,明姝与寒影分开,通过地道回到永平侯府。
她刚到秋棠院,娘林氏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了。
“娘?”
明姝余光看向红锦。
红锦摊手,无奈地道:“小姐,咱们瞒不过夫人。”
“姝儿,娘什么都不问。”
林氏手中,拿着一个包裹。
她塞到明姝手中,素来挺直的脊背悄悄塌了几分,眼底蒙着一层湿润:“姝儿,听娘一句劝,你带着红鲤和红锦,立刻离开侯府。”
夜里走水,荷风院被烧得断壁残垣,找不到明惊岚和贴身的丫鬟。
林氏心里清楚,那二人逃了。
“银子娘给你备下了,路引和藏身的宅院一应俱全。”
林氏早有准备。
之前是怕女儿名节有损,被侯府容不下。
没想到未雨绸缪,在这个关头用上了。
“跟着你廖伯父去往江南地界,这辈子都不要再回京。”
林氏眼底泛着水光,却硬生生逼了回去,“姝儿,走得干净些,保全你自己,便是给娘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娘,女儿知道侯府有地道,要走一起走!”
才几日的光景,林氏过于操劳,鬓边已有了白丝。
明姝心中发酸,吸了吸鼻子:“难道,你不想得知弟弟是否平安吗?”
林氏面颊颤抖,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抬手,轻抚女儿的眉眼,克制住颤抖,强硬地挤出一抹笑:“不用管他,只要你平安便好。”
“娘不能走。”
林氏站起身,背影决绝,“侯府倾覆已定,你爹已被打入天牢,抄家只是时间的问题。”
从昨夜开始,林氏眼皮不停地跳。
她熬了一整夜未曾合眼。
“眼下,娘是侯府当家主母,若是我仓皇出逃,便是不打自招,坐实了阖府通敌的罪证。”
林氏闭上眼,苦涩地道,“那时候,府中所有的人,都会因娘的逃离尽数被严刑拷问。”
原本定罪是抄家灭门,皇上一怒之下改为株连九族,林家也会因此遭逢不幸。
林氏作为出嫁女,也不忍心看着无辜的人蒙冤。
“娘,沈世子和大长公主在府上盯着,若我逃了……”
明姝不明白娘林氏为何如此心急。
说不定过了今夜,事情便会有转机。
“没时间了。”
不等明姝说完,林氏直接打断,“乖,姝儿听话,就当娘亲求你,最迟今晚,你必须离府,不能再拖了。”
“娘,难道没有折中的办法?”
明姝拉住林氏,正要说什么,碧玺来了。
“夫人,二小姐,老夫人醒了,请二小姐过去说说话。”
文氏躺了有一段时日,又被文嬷嬷下毒,一直昏昏沉沉,吊着一口气。
今日突然清醒,可以说话了。
文氏得知府上被围,荷风院走水,只说找明姝过去。
此事,碧玺特地避开大长公主谢氏,没有声张。
碧玺在前带路,穿了一条小路。
明姝跟在后,怀疑地道:“这不是去福寿堂的方向。”
碧玺解释了一句:“老夫人在后花园的小佛堂里念经。”
明姝很清楚,文氏突然清醒又能言语,怕是回光返照了。
小佛堂内,文氏靠在蒲团上,双眼阖着。
听见动静,她招了招手:“二丫头,过来。”
等碧玺退下去,佛堂内只剩下祖孙二人,文氏这才道:“活到这般年纪,我这老婆子,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她轻信文嬷嬷,文嬷嬷为了银子,差点害死她。
宠爱明惊岚,明惊岚也偷走了她私库里的银子,自己逃了。
“只有你。”
人老成精。
文氏没有什么看不透的。
以前总觉得明姝嫉妒心强,不成器。
她还是看错了人。
之前那黑白无常,定是这个机灵丫头搞的鬼。
“二丫头,我叫你来,不是要责怪你。”
文氏靠在蒲团上,气息微弱,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一下,“小佛堂的佛像底下,有一条地道。”
“地道辗转,可以通往城外,是你祖父在世时留下的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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