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想说,那就说出去吧。”
明姝看着他,没有接那个话茬,反而一脸深意地道,“正好我也不想低调了。”
范老太医瞠目结舌,捋胡子的手悬在半空:“暴露了,你就不怕牵连到太子殿下?”
行军路上,带女子多有不便。
若传到将士耳朵里,认为太子殿下好色,是个昏庸之辈,影响太子殿下在镇北军的声誉。
“那又如何?”
明姝一脸无所谓,“反正不是我说出去的。”
她不受任何人拿捏。
除了大哥谢执微,谁也不行。
“到时候该担心的,反而是您了。”
反正一旦有风声,范老太医难辞其咎。
若真害得镇北军军心不稳,范老太医便是罪人。
“小丫头,嘴皮子还真够厉害的。”
范老太医笑着摇摇头,思忖了片刻,又道,“那老头子换个方式。”
明姝认为,她应该提前说清楚。
她在大齐才十几岁,哪里能和范老太医比?
就算在现代,也是靠着各种高科技的设备,精准检测。
“今日纯属侥幸,我只是见过类似的病例,并不是医术有多高。”
明姝只是擅长处理外伤。
做郎中这一条路,还需走得更长远。
思及此,明姝郑重地行礼道:“范老太医,您若是愿意教,我跟着您学。”
范老太医:“……”
他是想学几招,结果给自己找了个徒弟?
也罢,都是缘分。
“老头子有几本手札,全是压箱底的宝贝。”
这次前往北地,范老太医都带来了。
里面是他行医问药记录的疑难杂症病例。
明姝如获至宝。
入夜后,山间落了一场绵密细雨。
空气潮湿闷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行军路途的第一晚,明姝几乎彻夜未眠。
翌日天未亮,天色蒙沉,大队人马便整装启程赶路。
“小姐,奴婢见您脸色不好,不如补个眠?”
红鲤一下一下地打扇。
这才农历五月,比往年不知热了几分。
坐在马车上还好,苦了那些赶路的将士了。
“此行去北地,最快也要月余,您日日熬着,身子吃不消啊。”
红鲤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不是她要碎碎念,而是太子殿下总是派人过来,事无巨细地过问。
红鲤一个做下人的,很怕没有伺候好自家小姐。
“你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
合上手札,明姝喝了一口浓茶。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范老太医的手札内容太过精彩。
她边学,边记,感觉脑子根本不够用。
“等午时,还得去给温大人复诊。”
趁着这会儿暑气还不算太重,明姝想多看一会儿。
被范老太医的手札吸引,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午时,队伍行出二十里地,几名随行将士忽然接连倒地不适。
“林小郎中,您过去瞧瞧吧!”
胖子对明姝的医术半信半疑。
昨晚想了一夜,只觉得是巧合。
大队人马已经停下来休整,得到消息,胖子第一时间来送信。
“不是中暑?”
明姝从马车上下来,戴上自制的口罩和手套。
人一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之前提议过,禁止将士们喝生水。
若是闹肚子虚脱,得休养好几日。
但尽管如此,有些人也不太在意。
趁着小解的时候,在河边偷偷给水壶灌水。
“不是。”
胖子抓抓头,“患病将士先是畏寒发冷,浑身颤抖又高热不退,大汗虚脱,症状反反复复的。
他们几个郎中已经开方喂药了,但是收效甚微。
明姝跟随胖子进入伤兵营临时搭建的帐篷。
地上,躺着好几个将士。
范老太医见明姝来了,这才上前问诊查察,片刻后沉声定论:“是山间暑湿瘴气侵入脏腑,郁而发病。”
对于此病,临行前,范老太医已经有准备了。
“取青蒿入锅,文火久煎,搭配燥湿祛瘴草药,即刻熬制内服。”
范老太医琢磨此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昨日失手,已经丢了颜面。
今日得在小丫头面前找补回来。
话音刚落,一旁的明姝当即出声阻拦:“范老太医,此病并非瘴气所致。”
帐内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胖子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林小郎中真是一条汉子。
第二次了,又与范老太医作对!
“瘴毒藏于水汽雾气之中,唯有汤药入腹,方能化解。”
范老太医非常笃定,他的方子不会有任何问题。
十几年前,他曾经做过随行的军医。
当时,也是这么救治的。
怎么可能有问题?
“瘴气只是表象。”
昨夜在水边不远处安营,哪怕点了篝火熏蚊子,仍旧防不胜防。
明姝并不是想与范老太医唱反调,她解释道:“真正使人染病的,是黄昏水边吸血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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