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外头帘子被人掀开。
裴蘅以为是送酒的女使,懒洋洋道:“再拿一壶甜酒来。”
没人应。
雅间里的乐声似乎都轻了一点。
裴蘅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沈韫。
一个韦二。
沈韫披着青灰斗篷,脸色比平日白些,眼神却冷得像刀。韦二站在她旁边,腰间佩剑,脸上带着一种“终于逮到了”的笑。
裴蘅手里的酒盏顿在半空。
梁睿脸色一白,立刻站起来。
严稚也站起来,差点带倒身后的矮凳。
裴蘅慢慢把酒盏放下,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
“沈娘子,韦二娘子,好巧。”
沈韫看着他:“巧?”
韦二冷笑:“我看是挺巧。裴世子领着两个小孩到平康坊喝花酒,正好被我们撞见。”
裴蘅立刻道:“不是花酒!只是甜酒!外楼!清清白白!”
韦二走进去,拿起酒盏闻了闻:“甜酒也是酒。”
沈韫看向梁睿。
梁睿低头:“沈姐姐,我错了。”
她又看严稚。
严稚低声:“沈大人,我也错了。是我自己跟来的,不关梁小郎君。”
沈韫道:“你们两个先闭嘴。”
两人立刻闭嘴。
最后,她看向裴蘅:“裴蘅。”
裴蘅立刻站起来:“我错了。”
沈韫冷冷道:“错哪了?”
“不该带两个小孩来平康坊。”
“还有呢?”
“不该让他们喝酒。”
“还有呢?”
裴蘅看了一眼韦二。
韦二手已经按上剑鞘。
裴蘅立刻道:“不该觉得外楼就不算错。”
韦二笑了一声:“还挺会认。”
裴蘅松了口气。
下一瞬,沈韫抓起案上的折扇,直接朝他肩膀抽了过去:“会认不等于不打。”
裴蘅“哎哟”一声,往旁边躲。
“沈韫!你真打啊?”
韦二也动了。
她没用剑,只抄起旁边一根卷帘的竹柄,照着裴蘅小腿抽了一下。
裴蘅疼得跳起来:“韦燕喜!你怎么也打?”
韦二冷笑:“我早就想打你。”
沈韫第二扇抽过去:“二十一岁的人,带十五岁和十四岁的孩子来平康坊?”
裴蘅绕着桌子躲:“我真只是带他们见世面!”
韦二又抽一下:“见世面非要来妓院?”
“外楼!外楼!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春声楼的分区!”
沈韫被气笑了:“你还挺熟?”
裴蘅一僵。
韦二抓住机会,又打了一下。
裴蘅抱头:“我不熟!我只是知道!”
梁睿站在一边,想劝又不敢。
严稚整个人已经贴近墙边,但看见裴蘅被追着打,眼睛里又忍不住露出一点极轻的笑意。
裴蘅看见了,悲愤道:“严稚,你还笑!我这是为了谁?”
严稚立刻收住笑:“我没有。”
韦二道:“你还有脸喊他?”
沈韫第三下抽在裴蘅胳膊上:“他们两个还小,你也小?”
裴蘅道:“我才二十一!”
韦二冷笑:“二十一很老吗?”
裴蘅下意识道:“比他们老。”
沈韫道:“那就该有年长的样子。”
裴蘅一边躲一边道:“我错了,真的错了。你们再打,明日我就不能见郑承弼了。”
沈韫顿住。
裴蘅以为有用,刚松口气,便听韦二道:“不打脸就行。”
沈韫点头:“有理。”
裴蘅转身想跑,殷亮早已堵在门口,神色十分尴尬,却很坚定。
“裴世子,我家大人说您不能走。”
裴蘅看着殷亮,痛心疾首:“殷亮,你变了。”
殷亮低头:“属下只是奉命。”
韦二道:“少废话。”
竹柄又落下去。
外头已经有人探头探脑。
春声楼的女使小心翼翼道:“几位贵客,这是……”
裴蘅忙道:“家事!家事!”
沈韫看他:“谁和你一家?”
裴蘅立刻改口:“旧友!旧友教训旧友!”
韦二把竹柄往案上一拍:“再看,连你们楼也告到京兆府去。”
外头人立刻散了。
雅间里终于安静些。
裴蘅扶着桌子喘气,衣裳乱了,发冠也歪了,肩膀小腿都挨了几下,倒真没伤脸。
沈韫把折扇放下,坐到一旁。
她倒不是撑不住,只是动了气,胸口那股火一时压不下去。谢长宁若在,必定又要说她心火上扰。她懒得想那张冷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韦二看她:“没事?”
沈韫道:“没事。”
韦二盯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嘴硬,才把竹柄放下。
梁睿小声道:“沈姐姐……”
沈韫看他一眼。
梁睿立刻不敢说了。
裴蘅这会儿倒不敢嬉皮笑脸了,拉着沈韫的袖子小声道:“你别真气坏了。我错了。”
沈韫坐着缓了片刻:“你现在知道错了?”
裴蘅低头:“知道。”
韦二冷冷道:“知道个屁。你就是觉得他们两个太乖,想带他们看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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