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师傅拿着锯子,对着图纸比划了半天,指腹在受力点和角度标注上蹭过,最后把图纸扣在膝盖上。
“能成,这小伙子画得比县里机械厂的老师傅还规整,你从哪找来的帮手?”
徐芷柔站在织机旁打磨木梁,砂纸擦过旧木,木屑落在鞋面上。
“学校里的。”
方师傅把话咽回去,心里重新掂量徐家这丫头,能接港商的活,能改沈家的机子,还能请动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这份本事已经压过许多人。
宋止戈站在西厢房窗边解纱布,火场里溅落的火星在胳膊上烫出水泡,破皮处粘着纱布碎屑。
徐芷柔拿着药膏走过去,指了指长凳。
“坐。”
宋止戈坐下,徐芷柔用棉签挑了药膏,按住他的手腕,把伤处一点点涂开。
棉签碰到破皮处,他手臂绷紧,掌心渗出汗。
“疼就说。”
“不疼。”
徐芷柔没抬头,只把药抹匀。
“明天去医院换药,别沾水。”
宋止戈应了一声,袖口挽在肘弯处,没让布料蹭到伤口。
方师傅用墨斗弹线,宋止戈拿卡尺校对踏板联动轴承的位置。
“这里留空,木头受潮会胀,卡死后踩下去,力矩会偏。”
方师傅抄起锯子,照着线落刃。
“听你的,你这脑子不当木匠可惜了。”
“我是做力学分析的。”
徐芷柔整理筘片时,手里的铁片轻轻动了动,抱怨声钻进脑子里。
“轻点,别蹭我的牙,这新骨架硬,我怕合不上。”
新装的联动踏板也跟着嚷,嗓门粗得像院里的壮工。
“踩我,使劲踩,那小子把力矩算到这份上,我倒要看看能省多少力。”
徐芷柔把筘片嵌回去,老织机虽毁,系统还在,只要工具重新运转,心声就会回来。
她转头看见宋止戈弯腰校轴,衬衫被肩背撑紧,伤口还透着红。
徐芷柔拿起药膏走过去。
“衣服脱了。”
宋止戈手指停在扣子上,视线扫过院里的方师傅和林跃。
徐芷柔把棉签夹在指间。
“肩膀也烫到了,不脱怎么上药?”
宋止戈解开衬衫,古铜色胸膛露出来,肩头红肿一片,是火场里落下的木炭烫的。
徐芷柔把药膏抹上去,指尖擦过发热的皮肤,宋止戈呼吸沉了半拍。
“放松。”
她拍了他肩侧一下。
宋止戈看向墙角,低声道:“你手劲不小。”
“天天织布,手劲小不了。”
药膏抹完,徐芷柔替他把衬衫拉回肩头,转身去洗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跃在院里喊:“当家,来人了。”
徐芷柔走出西厢房,院里站着一队人,领头的年轻男人穿中山装,脸色阴沉,手里夹着公文包。
沈从周从东厢房出来,眉头立刻压下去。
“沈卫东,你来干什么?”
沈卫东看了眼沈从周,又看向徐芷柔。
“我爸被关在局里,你们说他放火,行,那我就按规章办事,老宅刚着过火,消防要查封整改,人搬出去,东西封存。”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盖着红章的通知。
“市里的文件。”
沈德厚扶着门框出来,脸色发沉。
“卫东,沈建国纵火是事实,你拿公家的章替他出气?”
沈卫东把通知一抖。
“大伯,我按规章办事,这里安全不过关,不能住人,更不能办工坊,木料和机器全搬走。”
他身后的人抬脚就要进西厢房,林跃提着劈竹片的刀挡在门口,周小蔓抓着扫帚跟上。
沈卫东扫了他们一眼。
“妨碍公务,连人一起带走。”
宋止戈从西厢房出来,把书包放到桌上,抽出一叠文件递过去。
“省城大学和市科委联合课题立项书,老宅工坊是科研基地备案点。”
沈卫东没伸手。
“学校备案管不到消防。”
宋止戈翻到第二页,指尖点在文件条款上。
“纳入重点科研基地的场所,消防和安全整改由高校保卫处与市科委联合督办,地方部门直接封存前,需要向省厅申报。”
沈卫东脸皮绷住,随员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徐芷柔把外贸局批文放到通知旁。
“港商订单是市里重点创汇项目,你今天封了这里,外贸局追责时,沈干事先把名字签在责任栏。”
沈卫东盯着两份文件,手指在公文包边缘捏紧,片刻后收回通知。
“今天先不封,限期整改,别让我再抓到把柄。”
他带人离开,林跃冲着门口啐了一声。
“狗仗人势。”
沈德厚看着空下来的院门,叹了口气。
“大房这回真急了。”
西厢房里,方师傅赶在天黑前把织机改完,新装的综框和联动踏板层层交错,绳索穿过木杆,结构复杂得让人眼花。
他擦了把汗,把位置让出来。
“试吧。”
徐芷柔坐到织机前,将生丝穿过综丝,按宋止戈算出的顺序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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