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天晚上闹腾的晚了,周宝音翌日起来,只感觉浑身疲乏。
也或许不是睡眠不足的原因,而是心里紧绷的神经线终于松懈下来,前几日积累的疲倦一股脑翻涌出来,让她整个人感觉非常倦怠。
倦怠的周宝音,决定偷一回懒儿,给自己放一个时辰的假。
奈何,这一个时辰才刚过去一盏茶的功夫,周武就从前边跑了过来。
“四弟,前边来了病人,点名让你治。我说你身子不适,那病人根本不信,说什么小周大夫自己就是大夫,那能不舒坦?”
听了周武这话,青梅,小枣,王美枝,以及其余制药的药徒,脸上全都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青梅说:“相公只是医术好一些,但到底是肉体凡胎。他吃五谷杂粮,有个病痛,那不很正常么?”
王美枝也说:“是这个道理,可惜外边的人不懂,他们把小周大夫当神仙了。”
“假神仙”周宝音没办法,只能丢下手中的医书,往前边瞧病去了。
她走了之后,王美枝好奇地问小枣:“大嫂子,小周大夫的医术,在我所认识的大夫中,绝对是最好的。她医术这么高明,您和大哥没让她看看么?”
青梅闻言,赶紧拉了王美枝一把。王美枝顿时意识到,她说错话了。
其实,但凡长了眼睛的人,谁都知道这里边肯定有事儿。
但大家和周家的关系没熟稔到那个地步,就不好意思问。
倒是刘家人,他们虽然分了家,但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又因为刘三被罚去矿山开矿的缘故,老两口为了帮衬三房,这些日子就让王美枝娘三个,都去正房吃饭。
小老百姓家,也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着饭,拉着家常,什么话都出来了。
其实,也不单单是刘婶子和老刘叔好奇,为啥周文和小枣没孩子,就连王美枝那两嫂子,都对此满是猜测。
家里人说得多了,王美枝哪有不往心里去的道理?
如今时机合适,她冲动之下,就多了一嘴。
但被青梅一扯,王美枝立马就往自己的脸上拍了一下:“都怪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枣见状,连忙拉住她的手。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是我不能生,我这毛病是天生的,除非神仙在世,不然,谁也治不好。”
小枣不能生,是周宝音的母亲白娘子诊断出来的。
那时小枣才八九岁,她父母早逝,被叔父卖给屠户的傻儿子做童养媳。
屠户家的日子好过,却不让小枣日子好过。日常除了打骂,还不给吃饱饭。
那是寒冬腊月,小枣脚上还穿着草鞋,却被主家撵出来割猪草。
哪里来的猪草?地皮都差点给寒风刮飞了。地上除了雪还是雪,小枣差点被冻死在荒郊野外。
是周宝音和母亲去寺庙上香,才救了小枣一命。
白娘子医术高明,当时就诊出来,小枣是石女,不能生。她借此从屠户家买走小枣,留着屠户和小枣的叔父撕扯。
小枣后来与周宝磬身边的亲随周文生情。
周文不嫌弃小枣不能生,小枣也不嫌弃他有个重病的母亲。在周文和周武去了军营后,小枣像伺候亲娘一样,伺候着两人的母亲。
周文和周武的母亲也是个慈和的老太太,虽然对于抱不上孙子有些遗憾,但在平朔那地界,人能活着就是万幸,想什么传宗接代,那纯属给自己找烦恼。
况且,周文和周武都是周姓家奴,老爷和少爷他们还能不管他们?只要伺候好了主子,以后多的是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就这样,周文和小枣成了亲。
在平朔,有人知道小枣的毛病,还撺掇周文休妻再娶,却没想到,转眼周宝磬父子为救赵宣战死沙场。
而活着回来的周文,也说自己被伤到了子孙根,以后再不能生了。
说这些就说远了,只说王美枝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此时非常愧疚。
她一再和小枣道歉,小枣摇着头不在意,王美枝却觉得,小枣这是把苦和泪都往心中咽。
她不知该如劝解是好,心中恼极了多嘴的自己。青梅见状,却觉得这个时机不错,她就开口说:“我大哥大嫂没有亲生孩子又如何?我和相公有儿子,我们把孩子过继给大哥大嫂就是了。”
“啊?!”王美枝整个愣住了,“你说的是把福顺过继出去?福顺可是您和小周大夫的嫡长子啊!”
过继的传统自古就有,但是,很少有人直接过继嫡长子。
小老百姓家里,到底不像是皇室——藩王们为争权夺位,连嫡长子都舍得给出去,只望他们能得到陛下的青眼,将来继承大统。一般小老百姓过继,也只舍得过继次子和幼子。
若是青梅和小周大夫已经有了第二个儿子,那把长子过继出去,也不是不可以。可这第二个儿子还没影,就要把养活的长子送出去,这是不是有点……那个啥?
小枣也有些惊愕,但又不是太惊愕。
福顺本就是个意外,是姑娘仁慈,才冒险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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