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瞥了眼门后挡着的木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漠笑。
所谓防御,如同小儿过家家。
他控制着力道,门板推动椅子,没有发出一点摩擦声。
黑暗中,看不见轮廓,摸不到身形。
唯有一缕轻缓的呼吸声从遥远的门口,一点点,朝着床铺方向挪动。
少女睡得很沉,被子下的身影起伏均匀,对杀机一无所知。
他站立在床头,压抑到颤栗的呼吸,轻拂过苏予宁垂落床边的发丝。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们搞丢了这片区的肥羊,上头要他拿命来交差……
明明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只要杀了罪魁祸首,他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积攒已久的恨意如同疯长的荆棘。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举起一柄窄刃匕首,使出全力,朝着床上的身影狠狠刺下。
黑暗连刀面的寒光都吞没得干净。
只剩极轻的破风声,在寂静骤然响起。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血肉的刹那,原本酣睡不醒的少女,骤然睁开了眼。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她的手像长了眼似的,精准攥住了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
男人瞳孔猛然一缩,预料中慌乱的尖叫没有出现。
只听到她的一声轻笑。
“等我好久了吧?没事,我也等你很久了,我们抵消。”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处传来一声脆响。
“啊!!————”
匕首脱手,又被另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稳稳接住。
苏予宁将男人死死抵在墙上,握住匕首正准备朝他腹部捅去时。
她的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闪过短暂的漆黑,她知道是身体回忆起被捅刀时的疼痛。
创伤后的应激反应阻止着她的动作。
男人试图用蛮力反抗无果后,终于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
他深知那把刀的锋利。
他双腿不停颤抖,裤裆逐渐湿透,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还有个年迈的母亲!”
苏予宁咬紧牙,反抗身体的本能,将匕首狠狠捅入他的腹部。
“放过你?!我那惨死在电梯里的三位同胞,她们痛苦哀求时,你可曾放过她们?!
受害者家属在新闻里一夜白头,含泪跪地求你们收手时,你们可曾放过她们?!”
男人的身体弓成虾型,痛得瘫软在地上,翻白眼抽搐。
苏予宁捂住肚子,大口喘息着,仍觉得不解气。
但考虑到后续警局的审讯工作,她还是停了手。
警鸣声和救护车一同来临。
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急促又有序。
周明远一把推开老旧的铁门,喘气声粗重。
见坐在地上的苏予宁无明显外伤,提起的心倏然松下。
身后警员虽满脸惊愕,却凭着职业本能迅速上前,将男子铐住,抬上担架先行送往医院止血。
“喏,电梯杀人魔的外卖员同伙,我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不用再时刻想着抓我了吧?周警官。”
苏予宁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周明远没好气地瞥她一眼,这丫头还挺记仇。
“你怎么知道他今晚会来?”
苏予宁扯了扯嘴角,“我这门从博物馆开幕前就出现撬锁痕迹了。
撬了锁,屋内又没翻找痕迹,不图财,就只能图命了。”
周明远点点头,心中不得不感叹苏予宁的天分。
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却能天生存有野兽般的警觉。
“这锁都被翘坏了,今晚回警局睡吧。”
说罢,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杨昭弃今晚没值夜班,不知道你这边出事了,所以没跟着过来。”
苏予宁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谁问这个了?”
周明远挑了挑眉,揭起短来毫不留情。
“是吗?你见到来的人是我,明显松了口气。”
苏予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
她确实松了口气。
杨昭弃的性格柔软又义气。
他见不得朋友过苦日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看见她住城中村时的反应。
但只要别人对她露出半点怜悯,她就感到无比恶心。
这段友情迟早有这么一天。
至少让这场梦……晚一点醒来。
回到警局后,局里没有驻扎医生,秦法医听说苏予宁肚子痛,赶忙为她检查身体。
他看着苏予宁肚子上的疤痕,不信邪地上手按了按,面露沉思。
“你的肌肉……怎么感觉比受伤前更好了?
伤口没有异常,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
苏予宁扯下衣角,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不用,我心理挺强大的,没有事情能伤害到我。”
秦法医哼笑一声,低头收拾检查用到的工具。
“你这不是强大,是麻木。”
他合上医疗箱,正准备单肩扛起时,苏予宁默默将医疗箱拎在自己手上。
秦法医年仅四十五,外观看起来却异常老态,他背起手,瞥了苏予宁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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