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数,当然作数!”
江云异兴奋地反握苏予宁的手腕,眼睛亮得像撒了星星。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啦?”
苏予宁没说原因,只是独自向前走时挥了挥手。
“快去洗澡,待会任务还多着呢!”
医院的澡堂是统一的公共隔间,没有实墙,只用薄薄的防水帘简单隔开,遮光性极差,缝隙里还能漏进惨白的廊灯。
水雾氤氲在狭小的空间里,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吞没了细碎声响。
头发顺着水流紧贴在苏予宁的脸颊上。
站在花洒下,水流尽数倾倒在肩上的感觉,让她莫名联想到武侠小说中站在瀑布下修炼的大侠。
苏予宁被自己无厘头的想象逗笑,多日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当然,如果忽略掉帘子外那道滞留的呼吸声就完美了。
对方隐藏得很好,如果不是她的听力经过加强,也很难发现。
她抬手关闭花洒,哗哗的流水声骤然掐断,迅速偏头看去,素白的浴帘平整垂落,空空荡荡,看不出半分异常。
苏予宁挑了挑眉,缓缓转回身,指尖再次拧开花洒阀门。
水声透过防水帘细密的缝隙传出。
浴帘衔接的瓷砖墙角,一道瘦削的黑影正死死贴住冰冷的墙面,浑身绷得僵直,被吓得心胆俱裂。
见水声再起、周遭归于平静,仍是按捺不住,微微弓起脊背。
再窥一眼!就一眼……
就在鼻尖即将蹭到帘布的刹那——
一只沾着水珠、骨节清透的白皙手掌,骤然穿透垂落的防水帘。
猝不及防的巨力让对方根本站不稳,踉跄着扑摔在地。
唰!
苏予宁一把将帘子拉开,瘫摔在地上的人彻底暴露无遗。
竟然是位熟面孔——那位带黑框眼睛的腼腆女生。
那名女生瘦小的身体不断颤抖着,明显是被抓包的慌乱。
周遭隔间接连被惊动,一道道防水帘陆续撩开,数个女院民探出头。
江云异看清被抓的人后,大骇,连忙上前劝阻道。
“哎呀!宁姐,这是我们另一个舍友许眠,她有偷窥癖!”
江云异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是对你的身体有非分之想。
许眠喜欢任何在暗处不被发现的偷视,这是一种精神病症,我不是为她推脱,但她真控制不了自己……”
苏予宁大概听懂了江云异想表达的意思。
这种偷窥不同于社会上满足性欲的偷拍,而是一种在极度缺乏安全感下,不想伤害他人又在本能求生欲的引导下找出的病态平衡。
有些人的掌控感在于精神压迫,抢夺别人资源;有些人的掌握感源于偷偷看你在做什么,确保自己不会突然的被伤害。
如果是偷拍,苏予宁绝不会容忍。
但结合许眠在精神病院的遭遇,苏予宁对她怪异的行为也生出几分情有可原。
她松开包裹自己身体的浴巾,从容地在许眠跟前转了一圈。
“看完了吗?我没偷藏些什么,也不会伤害你。”
许眠蜷缩紧张的肩膀一顿,随后缓缓松开,不敢置信苏予宁做出的举动。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大胆的少女就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她的手有些粗糙,关节处带着不刺人的茧,却裹着滚烫真切的温度。
“看完了就快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说罢,苏予宁便重新拉上帘子,接着拿起澡巾洗刷刷。
其他姐姐们见闹剧散场,也各自回各自的淋浴间。
只留许眠一人呆愣在原地,感受着人生第一次不是因为偷窥带来的心跳加速。
洗漱完毕,苏予宁回到宿舍,屋里其他人都已各归床铺,自顾忙着手上的事。
许眠的床位像她的性格,蜷缩在最角落,看背影像睡着了。
苏予宁撩起耳边的毛巾,边擦头发,边坐到江云异的床位上,像一对要好的朋友。
她们计划今夜突袭医护办公室,一来找到地下室的钥匙,二来结合打探到的消息,敲定向外传递信号、发送定位的方案。
虽然眼下她们和其余舍友尚且相安无事,可这家医院逼着病患相互残杀。
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人在累计五次记过后为了自保,将她们出卖。
因此行动计划必须保密,绝不能让旁人察觉。
苏予宁打算以闲谈作掩护,暗中敲定集合的时间、地点和去向。
“诶,话说小异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江云异将毛巾盖在头顶,盘腿坐在床上,回忆道。
“嗯……我父母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是姐姐把我带大的。
那年高二暑假,我想趁高三来临前出去放松一下,结果在小巷被人捂住嘴就失去意识了。
我男朋友当时为了救我,冲上来和那群人拼命,结果一起被抓进来了。”
“男朋友?!”
这下苏予宁是真惊讶了,心中八卦之魂小小燃起。
她原本以为小孩子谈恋爱,像过家家,只是年少时不懂事的懵懂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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