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被赶出来的弃徒，犯不着替我卖命。”

裴照雪摇头。

“在下不是替姑娘卖命。”

“在下是替书院清理门户。”

他转身看向高台上的闻人述，背影单薄，却站得端正。

“在下读了十年圣贤书，老师教过我无数道理。”

“今日，在下想用老师教的道理，问问老师的心。”

夜珩立在苏绾身侧，指腹压着太阿剑柄。

“你这酸儒要是输了，我就先砍了你。”

“免得你变成石头碍眼。”

裴照雪没有恼，反而朝他拱手。

“若在下输了，就请魔尊动手。”

青石板上还残留着阵纹墨痕。

裴照雪踩着那些墨痕走到天平左侧，撩起衣摆，端端正正盘腿坐下。

那卷破旧书简被他放在膝上。

指尖抚过书简边缘的磨损处，旧竹片上还留着少年时反复翻阅的痕迹。

这是他入书院那年领到的第一本书。

上面写满闻人述当年的批注。

那时他以为，字字句句都是大道。

今日再看，才知道那些朱批早已长出獠牙，教人跪下，教人闭嘴，教人把血肉交出去还要感恩。

裴照雪抬起眼，视线越过青铜天平，落在闻人述那张虚伪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只剩看透旧梦后的悲凉。

“老师。”

“你教过我，君子死知己。”

“今日，学生便死这天下的大道。”

闻人述看着昔日弟子，冷哼一声，走到天平右侧坐下。

“不知天高地厚。”

玉笔被他放在身侧，笔尖还带着未干的血。

“你既然急着找死，老朽成全你。”

青铜天平震响，第一场生死辩论正式开始。

闻人述没有给裴照雪喘息的机会，开口便落下杀招。

“无秩序则天下大乱。”

“上古时期，妖魔横行，人族命如草芥。”

“正因书院定下尊卑法度，世家掌管资源分配，三界才有万年太平。”

他抬手指向看台上的散修。

“若没有这套秩序，他们早死在妖魔口中，哪还有命站在这里抱怨不公？”

话音落下，理门法则立刻回应。

青铜天平剧烈摇晃，代表闻人述的那一端压了下去，金光从托盘符文里蔓延，凝成无形重压，直直落向裴照雪。

裴照雪身前的青石板一寸寸裂开，碎石弹起，划破他的青布长衫。

脊背被压弯，骨骼发出难听的响。

血从唇角淌下，滴在膝上那卷旧书简。

朱批被血晕开，昔年师恩染成一团模糊的红。

天平指针朝闻人述那边偏去，只差最后一点，裴照雪的托盘就会被掀翻。

闻人述坐在高处，褶纹挤出讥诮。

“放弃吧。”

“你读的那些书，都是老朽教的。”

“你拿什么跟老朽斗？”

夜珩的手再次扣上剑柄，剑鞘发出细响。

苏绾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她望着地上的裴照雪，望着那道被压弯却仍在往上撑的脊梁。

“别动。”

苏绾开口，目光没有从裴照雪身上移开。

“读书人的骨头，比你想象的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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