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抬头，撞进沈棠梨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看着她脸上狰狞的烧伤疤痕，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因为一块胎斑，被所有人嘲笑、绝望到想死的自己。

“我……”

“咔嚓——咔嚓——”

她刚说出一个字，四周墙壁上嵌着的无数妆镜，开始大面积碎裂！

镜片如雨点般落下。

每碎一面镜子，颜如玉身上那层靠外物维持的皮囊光泽就暗淡一分。

她那半边完好的脸，迅速生出密密麻麻的皱纹，皮肤像脱水的橘子一样干瘪下去。

大块大块暗红的药斑重新浮现，比当年的胎斑更加丑陋可怖。

她老了。

也变回了那个她最厌恶的自己。

“不……”

她摸着自己干瘪粗糙的脸颊，拼命往脸上施展幻术，可那些粉色光芒刚亮起就瞬间碎裂。

“不！我不要变回去！我不要那张脸！”

她终于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眼泪混着悔恨砸在地上。

“我从未……爱过真实的自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

那股盘踞在此地，让人心头发齁的甜香，瞬间烟消云散。

容门法则，彻底震荡！

那些被容貌焦虑折磨得发疯的修士们，心口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所有疯狂和渴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苏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

“你不爱自己，关别人屁事？这就能成为你心安理得吃人的理由？”

话音落下，苏绾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她一把将那面青铜妆镜，从莲台上彻底拔了出来！

“轰——！”

粉玉莲台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下方的本源池瞬间沸腾，无数或明或暗的光团从水里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呼啸着飞向它们真正的主人！

雀斑少女接住一团黄光，光芒融入眉心，她摸着自己脸上熟悉的雀斑，放声大哭。

“我不用换脸了！老娘就长这样！谁爱看不看！”

断腿男修看着融入胸口的本源，用仅剩的手臂撑着地，咧开嘴笑了。

“老子就算是残废，也比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强！”

有人找回了自己，喜极而泣。

也有人，再也等不到了。

几个刚做完改骨手术的修士，捧着手里残缺不全、微弱得快要熄灭的光团，哭得喘不上气。

他们的本源，已经被消耗了大半，再也补不回来了。

沈棠梨跪在池边，小心翼翼地把那团月白色的本源贴在心口。

光团很暖，可光里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这光，没法让死人复生。

沈棠梨闭上眼，耳边仿佛听见了妹妹最后一句真正的声音。

“姐姐，我原来的脸也很好看。”

大滴眼泪滚落，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终于，把妹妹接回家了。

眼看着本源池彻底干涸，颜如玉最后一点指望也破灭了。

她抬起头，那张又老又丑的脸因嫉妒和怨恨而彻底扭曲。

“苏绾！”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狗般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双手扑向苏绾。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一道凌厉无匹的黑色剑气横空劈来！

夜珩甚至连剑都没出鞘，直接抡起剑鞘，快准狠地砸在颜如玉心口！

“砰！”

颜如玉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飞出去，重重摔在干涸的池底，呕出一口黑血。

夜珩一步跨前，将苏绾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偏头看她，语气是和刚才的狠戾截然相反的紧张。

“手疼不疼？”

苏绾甩了甩手腕，一脸轻松。

“没事，拔个破镜子而已。”

夜珩这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池底的颜如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欠她们的命，自己还。”

话音刚落，四周那些受害者们，慢慢围了上来。

雀斑少女捡起一块碎裂的玉砖。

断腿男修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那个道侣被折磨致死的女修，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他们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一步步逼近。

苏绾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人群瞬间淹没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坊主。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从池底传出。

苏绾摊开右手掌心，一团淡粉色的光芒从碎裂的莲台废墟中飞出，稳稳落在她手里。

第六道天心印记。

印记里透着一股浑浊怨气，苏绾催动琉璃圣骨，金色圣辉瞬间包裹住粉光，将其中的浊气一点点洗净。

粉光变得清透纯粹，容门印记彻底凝结。

与此同时，地下空间上方传来阵阵崩塌声，整个长生坊开始土崩瓦解。

容门法则，破了。

苏绾收起印记，刚想招呼众人离开。

就在印记入体的一瞬间，虚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远沉重的钟声。

“咚——”

这声音极其古老，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绝对威压，仿佛不是从中州城传出，而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跨越无尽空间，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夜珩脸色骤变，瞬间握紧剑柄，一把将苏绾拉到自己身后，抬头看向虚空，眼底杀意暴涨！

苏绾眉头紧锁。

这个钟声……她认得！

这是穆氏祖祠的镇族铜钟！

钟声响过三下。

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穿透虚空。

直接在苏绾耳边炸开。

“不孝女苏绾！”

“还不归宗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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