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道上，一辆军绿色的卡车从她身边轰隆隆开过去。车斗里码着木箱子，跟她中午在巷子里撞翻的那些一模一样。

卡车副驾驶的窗户开着。

乔心悠鬼使神差地往那扫了一眼——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军绿外套，袖口卷到小臂。

车开得不快，她看得很清楚。

正主。

那男人也正转头往窗外看。两人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他认出她了。

他的表情一变，嘴张开好像要说话。

乔心悠二话不说，抱着背篓扭头就拐进旁边一条岔路里。

不是怕他。

主要是兜里没钱，两毛五还不上。

等跑进岔路确认卡车没追过来，乔心悠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以后得记住这人和他那辆破卡车，躲着走。

她加快脚步赶到城东巷口的时候，乔志军已经在那蹲着了。一身衣裳上全是灰，后背的汗渍洇出好大一片盐花。

看见乔心悠，他站起来，咧嘴就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票子和两个硬币，小心翼翼递到乔心悠手上。

“一块二，今天的工钱，一分没少。”

乔心悠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和两个锃亮的一毛硬币，鼻子猛地一酸。

她爸扛了一天货，弓着腰一袋袋卸，换来这一块二。

她早上挣了三块多，转手全搭进去了。

乔心悠把钱揣好，拉着乔志军就走。

“爸，走，我请你吃碗面。”

“吃啥面，留着给你妈……”

“留着呢，吃得起一碗面。”

爷俩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子，一人要了碗素面。两毛钱一碗，面给得足。乔志军吃得头都不抬，呼噜呼噜连汤底都喝干净了。

乔心悠吃了半碗就搁下筷子，把剩下的推给她爸。

“我饱了，你吃。”

乔志军看了她一眼，没客气，端过去三口扒完。

吃完面从摊子上下来，乔志军抹了把嘴，忽然问了一句：“心悠，你今天干啥去了？”

“到处逛逛，熟悉熟悉地方。”

乔志军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天擦黑的时候，爷俩找到火车站附近一个废旧仓库。孙老板手底下的工人们有几个外地来的，晚上就睡这。铺块纸板子往地上一躺，虽说条件差，但不花钱。

乔心悠找了个角落，把背篓当枕头枕着。乔志军挨她旁边躺下，翻了个身就开始打呼噜。

扛了一天货，累坏了。

乔心悠睡不着，盯着头顶漏风的棚顶发愣。

今天第一天进城，兵荒马乱的，钱没挣着多少，反倒搭进去三块三。

但路算是蹚开了。明天换个地方卖，避开那片棚区。鸡蛋从系统兑出来不要本钱，卖多少赚多少，只要不再撞上市管会和那个堵路的混蛋，进账只多不少。

想到那个男人，乔心悠又开始犯堵。

三块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算了，就当交学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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