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心悠把水泥袋翻过来,背面印着北关街翔盛建材的电话和地址。
“这袋子谁都能买到。”
张桂花急了。“那就这么算了?”
“没说算了。”乔心悠把袋子叠好收起来。“堵渠用掉多少水泥?”
“半袋左右,和着黄泥往里灌的,渠底四五米都堵了。”
“明天带三个人清,天黑前必须通水。”
张桂花刚要走,乔心悠又叫住她。“从今晚起,南坡安排人守夜,两人一班,换到天亮。”
“哪来那么多人?”
“柳湾借,管饭,一班两毛钱。”
张桂花揣着钱出了门,脚步声消失在巷子里。
乔心悠坐回桌前,把水泥袋上的字抄进本子。
崔德明做事不算细,袋子都懒得带走。但这恰恰说明他不怕被查,因为查不到人头上。半夜堵渠,没人看见,水泥袋是公开商品。报案没用,派出所也不会为一条灌溉渠立案。
他要的不是真正毁掉南坡,而是让她知道,他随时能动手。
陆远川往灶膛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表情看不分明。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渠修好。”
“修好了他再堵。”
“那就让他堵。堵一次我修一次,修渠的人工和材料都记着账。”
陆远川用火钳拨了拨灶灰。“你这是等什么?”
“等他犯大的。小打小闹派出所不管,事情闹大了,他自己收不住。”
“万一他没闹大,直接把你的菜源断了呢?”
“断不了。”乔心悠翻开供货名册。“柳湾何大队长那边我打了招呼,石桥和马家沟也知道情况。只要货款不拖,没人愿意为了多三分钱去接一个没合同的散户。”
陆远川把火钳搁下。“钱够吗?”
这一句问到了根子上。
乔心悠没吭声。
手里的钱已经不到一百块,南坡修渠加守夜又多了一笔开支。罐头厂预付款后天才能申请,食品厂的第一笔货款要等到月底。
中间这十天,每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不够。”她说。
陆远川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布卷,打开,里面是二十三块钱和几张粮票。
“上个月杀猪攒的,先拿去用。”
乔心悠看了一眼那卷钱。“算借的。”
“随你。”
她把钱收进账本,在末页记下:借陆远川二十三元整。
“利息呢?”陆远川问。
“没有。”
“那我亏了。”
“你这个月吃了我六顿饭,十二个鸡蛋,半斤牛肉,还有今天灶上那碗面条。”
陆远川掰手指算了算,收回了追问利息的念头。
五月二十二日一早,乔心悠跟车去了食品厂。
验收照旧顺利,周科长签字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你别的供货点没出问题吧?”
“没有。”
“崔德明最近在外面到处说,你的菜撑不过一个月。”
乔心悠把回执折好装进口袋。“周科长,我的菜合不合格,验收单说了算。撑不撑得住,月底见。”
周科长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车间。
从食品厂出来,乔心悠没有直接回村,而是让钱建国在北关街停了车。
翔盛建材店在街口,门面不大,门前堆着沙子和红砖。
乔心悠没进去,站在对面的早点摊前买了碗豆腐脑,坐下慢慢喝。
建材店老板四十出头,穿着背心,正指挥伙计搬水泥。有个戴灰帽子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铁丝和一卷胶带。
乔心悠认出了他——前天在柳湾出高价收菜的那个人。
记住了脸。
豆腐脑喝完,她擦了擦嘴,上车走人。
回村后直奔南坡。张桂花带着四个人正在清渠,铁锹把水泥块一块块挖出来,灌进去的黄泥已经半干,费了不少力气。
“桂花姐,那个老孙可靠吗?”
“柳湾种菜的老孙?干活实诚,就是耳朵根子软。”
“崔德明的人在北关街建材店进出,跟老孙说过话的那个人我今天看见了。”
张桂花铁锹一顿。“老孙不会是吃里扒外吧?”
“不一定,但得防着。让何大队长把柳湾的菜单一天一报,品种和数量对不上的立刻停。”
张桂花应下。
下午三点,渠口清好了,水重新流进南坡的新地。
乔心悠蹲在渠边看了一会儿水流,掏出系统面板。
【提示:崔德明今日下午约见食品厂原验收员马成功,地点为县城东关饭馆。】
【提示:马成功已于上月底被调往仓储科,不再参与验收工作。】
乔心悠关掉面板。
崔德明还在找食品厂里的关系,想从验收环节下手。马成功调走了,但不代表他找不到别人。
食品厂的验收线,是她最不能出问题的环节。
一旦有人在菜筐里动手脚,验收不合格,试供期的记录就会留下污点。
晚上,乔心悠把张桂花和陆远川叫到院里。
“从明天开始,菜筐装好以后,每筐扎上封条,封条上写编号和装筐人姓名。到了食品厂开筐验收时,封条不对的筐不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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