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行人谁也没心思看。
他们先去了原先那间杂货铺。
结果一到门口,就见里头账柜旁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白无须,眼神却尖,正捏着账本看。
严琥珀只看一眼,脸就拉下来了。
“不是原先那位。”
那男人见他们来,掀了掀眼皮。
“买什么?”
严琥珀冷笑一声。
“买什么?我们送来的七巧板呢?”
那男人一听“七巧板”三个字,神色便了然了。
“哦,原来是兴安县那边做木板玩意儿的。”
“你们来得正好,我先前已经叫人传过话了。如今铺子是我当家,规矩自然得按我的来。每副抽十文,不肯就算,货且搁着,想明白了再来谈。”
严三湖脾气上来,差点一拳砸柜台上。
“你放屁!”
“货是我们的,钱也是我们的,你凭什么扣着!”
男人哂笑一声。
“凭什么?”
“凭货如今在我铺子里,凭这地儿是上饶,不是你们葛源乡。”
严琥珀气得脸都青了。
“你不要脸!”
那男人却不恼,慢悠悠道:“脸值几个钱?银子才值钱。你们若有本事,只管去告。”
“可告之前,也得掂掂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耗。”
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郑老实脸色都沉了,却还是先伸手拦住了严三湖,怕真闹起来吃亏。
陆丹青站在一旁,把这人的脸和语气都记住了。
她没急着开口,只是问:“原先的掌柜呢?”
男人瞥她一眼,见不过是个小丫头,倒也没放在心上。
“关你什么事。”
“该走了。”
陆丹青没再多说,拉了拉严琥珀的袖子。
“先走。”
出了铺子,严三湖气得直喘粗气。
“就这么算了?”
“俺也去找人狠狠干他一顿!”
严二江摇头。
“打了有什么用?”
“货还在他手里,打完只会更糟。”
严琥珀也急得不行。
“可原先的掌柜在哪儿?总不能真没个说法。”
郑老实压低声音道:“先打听。”
“这种事,总有人知道。”
一行人在街上打听了半下午,才终于从一个给米行送货的脚夫嘴里摸到了消息。
原先的掌柜果然还没走。
人就暂时住在城西一处小院里,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近日离开。
众人赶过去时,那院门半掩着,里头乱糟糟一片,箱笼堆着,伙计进进出出,像真要散了。
严琥珀先敲了门。
好一会儿,才有人出来。
那人一见他们,愣了下,随即道:“你们是……”
陆丹青先开口:“我们是兴安县送七巧板的。”
“想见见你们掌柜。”
里头的人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把他们放进去了。
原先那位掌柜正坐在堂屋里,手边堆着一摞账册,脸色发白,眼底都是青黑。
比起先前在兴安县时那副和和气气、笑模笑样的样子,这会儿人都像瘦了一圈。
一见到他们,掌柜先愣了愣,随即竟苦笑起来。
“你们还是找来了。”
严琥珀一肚子气本来冲着来的,可一看他这副样子,也没法子一上来就骂,只能硬生生压着。
“掌柜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那大哥把我们的货扣了,钱也不给,还非要涨抽成。你总得给句明白话。”
掌柜听完,竟红了眼眶。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是我对不住你们。”
严三湖本来还想吼,见他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反倒愣住了。
“你……你先别哭啊。”
掌柜抹了把脸,真就带了点哭腔。
“我不是故意坑你们。”
“我自己都快叫人坑死了。”
屋里人都坐下后,他才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原来他手里最值钱的,不是杂货铺。
是一间米行。
米行占了他大半家底,平日里做的是收稻谷、囤稻谷、整谷转卖的生意。
注意,是整谷转卖。
收来的是稻谷,卖出去也多是稻谷。
不脱壳,不舂米。
这本是最稳妥的买卖。
可偏偏今年大周边境有了些摩擦,上头忽然加紧征粮。
军营那边直接发下话来,要他十日之内交一千石糙米。
不是整谷,是糙米。
掌柜说到这里,眼圈都红了。
“你们说这不是要命么。”
“我院子里连雇工带伙计总共才十个人,平日做做整谷转卖还行,可要十天舂出一千石糙米,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严三湖听得直皱眉。
“那你多雇些人啊。”
掌柜一拍大腿,差点真哭了。
“重点就在这!”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雇三十个、五十个,总能赶一赶。可我去雇人,今日这个说家里有病人,明日那个说接了别家的活,后日雇来两个,又总不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偷米,就是磨洋工,根本用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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