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长约两米半,尾端短些,头端长些,这样才能借杠杆之力,把尾端一点下压,换成前头重碓头的大起大落。
每根碓杆的中段要找到平衡点,卡在架上。
太前,起不来。
太后,落不实。
这一步最考手艺。
木匠和郑老实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四根碓杆都调到能顺势起落。
陆丹青脑子里有图,可真落到实物上,还是处处要看。
她有时得蹲到地上看碓头落点,有时得站远了看四杆高低。
严琥珀瞧她小小一个,冻得鼻尖都红了,还要来回盯,不免心疼。
“你去一边坐会儿。”
陆丹青摇头。
“现在不能错。”
“错一点,整个轮子都白装。”
第四步,是凿石臼和配碓头。
青石石臼是拿现成的大石头临时凿的,不可能如长期打磨那般精致。
可只要坑位圆,深浅合适,能容谷、能受力,便先够用了。
花岗岩碓头则重。
越重,舂力越足。
可太重,碓杆承不住。
所以石匠和木匠一边商量,一边试。
最后四个碓头都嵌进碓杆前端,再用铁箍与麻绳双重加固,防止起落时甩脱。
第五步,是调对位。
也是最烦的一步。
水轮装好,拨板转起来,要一块一块正好压到四根碓杆的尾端。
不能早。
早了碓头起得不够高。
也不能晚。
晚了拨板滑过去,压不着。
更不能一块板同时卡两根杆子。
那就要乱套。
所以这一段,几乎是拆了装、装了拆。
一会儿是拨板高了,要削。
一会儿是碓尾低了,要垫。
一会儿主轴略晃,要重新楔紧。
一会儿石臼落点偏了,要移半寸。
陆丹青在脑海里不停问系统。
“这里呢?”
【拨板角度略偏,向左削一指宽。】
“这里?”
【碓尾受力点后移半寸。】
“石臼要不要再深一点?”
【再凿浅半寸更利脱壳。】
她一边问,一边说。
旁边人只觉得她像是天生懂这些。
越到后头,越没人敢质疑。
从中午忙到天擦黑,众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水碓的模样,终于立住了。
溪边新立着一架木构,轮子嵌在引水口边,四根碓杆高低错落,底下四只石臼并排排开,上头临时搭了个粗棚遮风挡露。
夜风一吹,木头和湿泥的气味混在一块,倒真有几分像那么回事。
掌柜看着,嗓子都发紧。
“现在……现在试?”
陆丹青点头。
“试水。”
众人一下子全围了过去。
水工把临时挡口的木板抽开。
上游积起来的水顺着引水槽猛地冲下。
先是一股白浪似的斜撞在水轮拨板上。
轮子“咯噔”一声,晃了晃。
然后,慢慢动了。
一圈。
又一圈。
水势不断,轮子越转越稳。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四块拨板轮流压下碓尾。
一根碓杆抬头。
“咚!”
青石碓头猛地落入石臼。
紧接着是第二根。
“咚!”
第三根。
“咚!”
第四根。
“咚!”
四声错开,竟有种说不出的整齐。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轮番起落。
咚,咚,咚,咚。
木轮转,拨板压,碓头起落,石臼震动。
夜色里,那声音沉实有力,连溪水声都压不住。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严三湖嘴都张圆了。
“真……真动了?”
郑老实盯着那轮子,喃喃道:“真不用人推。”
严二江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省一点力。”
“这是换了天地。”
掌柜呆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还是陆丹青先道:“别光看,装谷。”
一句把众人惊醒。
伙计们赶紧把准备好的稻谷倒进石臼。
碓头一下一下砸下去。
脱壳的速度比人力快得惊人。
不过一会儿,便已有糙米混着谷壳出来。
再舂,再筛,再看。
竟真成了。
掌柜扑过去,双手都在抖,把刚筛出的一把糙米捧起来看,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成了。”
“真成了!”
下一瞬,他竟扑通一声跪在陆丹青面前。
“小先生!”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陆丹青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往后退了半步。
掌柜却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砰砰就磕了两个头。
“你救我命了!”
“你真救我命了!”
严三湖都看傻了,张着嘴半天才吐出一句。
“你这……你快起来啊!”
掌柜却又哭又笑,整个人都像疯癫了。
“哈哈哈哈哈!”
“我不用跑了!”
“我不用把家业给那王八蛋了!”
“快,快去,快去军营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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