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那些曾经苛待过严珍珠、苛待过她的人,以后只会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因为他们会本能地把陆光宗的光,往自己脸上抹。
而乡里那些人,也真的会吃这一套。
天黑后,学生们三三两两散了。
陆丹青回自己屋时,路上听见不少议论声。
有人说陆光宗明年说不定能成进士。
有人说陆家祖坟真是冒了青烟。
也有人说,往后若能搭上陆举人的门路,日后办事都方便。
说来说去,没有几句离得开“举人”二字。
这两个字,在这样的地方,分量实在太重了。
等回到屋里,柳如眉竟又跟了进来。
她关上门,压低声音。
“丹青,我总觉得他们太快了。”
“昨天还夸你呢。”
“今天一转头,好像院里除了陆光宗,就再看不见别人。”
陆丹青把桌上的灯挑亮了一点。
“这不正好吗。”
柳如眉没听懂。
“哪里好?”
陆丹青抬眼看她。
“早点看清,省得以后真把谁当回事。”
柳如眉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总觉得陆丹青年纪小小,说话却总带着一股叫人心里发沉的明白。
隔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道:“可你不难受吗?”
陆丹青想了想。
“一点点吧。”
“不是因为他们。”
“是因为我娘。”
柳如眉一怔。
陆丹青垂下眼。
若严珍珠还在,听见陆光宗中举的消息,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是替陆家高兴。
还是想起自己和女儿当初在陆家受过的苦,觉得讽刺。
陆丹青不知道。
她只知道,人已经没了。
陆家却借着陆光宗的功名,要越过越体面了。
这世上的事,有时就是这么不讲理。
柳如眉见她神色淡下来,顿时后悔自己多嘴。
“我不是故意提这个。”
陆丹青摇了摇头。
“没事。”
“我早不指望这些了。”
柳如眉坐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走了。
屋里静下来后,陆丹青独自坐在灯下。
书院外头偶尔还有人声传来。
想也知道,今日这场喜事,足够县里热闹上好一阵。
她伸手翻开一本书,却没立刻看进去。
陆光宗这回中举,对她不是坏事,也不是好事。
准确地说,是一件必须重新衡量的事。
从今以后,陆家说话会更有底气。
他们若想借功名压人,会比从前更顺手。
而严家和她,也会在旁人眼里显得更轻。
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一个举人老爷的本家,再怎么不和,也比一个外祖家更有分量。
陆丹青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
谁拳头大,谁道理多。
谁功名高,谁脸面大。
想不受这种气,想不被这种轻慢踩着走,唯一的法子不是争,也不是怨。
是自己也走上去。
走到别人再不敢拿年纪、身份、门第来轻看她的地方。
她想到这里,心里那点淡淡的涩意反倒散了。
不管院里的人眼下怎么看。
不管陆光宗今日有多风光。
这些都只是眼前。
她真正要争的,不是这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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