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用说。”
“我都在府城读书了。”
“今年下场只是试试水。”
“先生都夸我文章有灵气。”
“不像有些人,认得几个字,就真当自己能上天了。”
这“有些人”指的是谁,稻花乡谁不知道。
可如今风向已变。
有人听了,只是笑。
还有人顺着陆耀祖的话往下踩。
“丹青那丫头再聪明,也就是个丫头。”
“可不是,读书读得再好,早晚还不是要嫁人。”
“哪能跟耀祖比,耀祖可是陆家长孙。”
“现在还有个举人四叔带着,往后指定出息。”
更难听的话也有。
“严家不是最近挣了点银子么。”
“挣银子算什么本事。”
“小门小户发点横财,哪比得上人家陆家出了举人。”
“葛源乡那些人,这阵子尾巴翘得很,现在总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稻花乡和葛源乡本就挨得近。
平日走集、挑担、卖货、换工,都免不了打照面。
先前严家七巧板生意做得红火,葛源乡那边跟着沾光,气势多少压过稻花乡一头。
稻花乡有人心里不痛快,却也拿不出更硬的话来压。
如今陆家出了举人,局面一下倒过来了。
稻花乡的人像是忽然找到了腰杆。
见着葛源乡的人,说话都阴阳怪气几分。
“哟,最近不是挣了不少银子吗?”
“银子再多,也买不来功名啊。”
“到底还是人家陆家有底蕴。”
“人家四叔一个举人,顶你们卖多少木头片子。”
葛源乡的人一开始还能忍。
可这话多了,谁心里都憋火。
尤其严家。
严三湖本来就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听见这些话,脸当场就黑了。
“放他娘的屁。”
“陆光宗中举,跟他们这群瘪犊子有什么关系,倒好像是他们自己考出来的一样。”
牛大花也难得没跟严三湖对着呛。
“就是。”
“说得跟耀祖已经当官了一样。”
严二江皱着眉,坐在堂屋里没吭声。
这阵子严家的七巧板买卖虽还在做,可利润早不如刚开始那么高。
再加上外头这股风气一变,做生意时都能感觉出几分不顺。
有些原先好说话的人,如今提价压价都更硬。
明着不敢怎样。
暗地里那股看低,却已经出来了。
严老头吸了一口旱烟,沉声道:“风头正盛,由他们去。”
“这时候谁跳得高,谁就容易惹眼。”
严三湖还是不服。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踩?”
严老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你去把陆光宗打一顿?”
这话一下把严三湖堵住了。
真打,那肯定不能打。
如今陆光宗是举人。
动了举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可不打,心里那口气又咽不下去。
屋里气氛一时很闷。
梅氏坐在一旁,手里还拈着针线,叹了口气。
“早知道陆家那边会抖起来。”
“可没想到抖得这样快。”
柳春桃低声道:“村里今天又有人在说丹青。”
这话一出,严家几个人脸色都沉了。
严承虎先炸了。
“谁说的?”
“俺也去骂回去!”
严承豹也跟着握拳头。
“俺也去!”
严银丫虽年纪小,也叉着腰。
“谁骂丹青,我咬他!”
屋里原本压着的火气,被这几个孩子一搅,反倒更鲜明了。
苏婉娘叹了口气,把严承豹拉回来。
“小孩子别掺和。”
可话是这样说,大人心里却都明白。
陆家如今得势,最先受气的,就是丹青和严家。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初严珍珠死得不值。
丹青被接回严家,也不是因为陆家多慈悲。
现在陆家风光了,便越发显得严家像个外头的、不上台面的亲戚。
牛大花忽然冷笑一声。
“说到底,还是功名压人。”
“咱们挣再多银子,在这些人眼里,也没有一个举人值钱。”
严二江这时才慢慢开口。
“所以更不能乱。”
“他们现在巴结陆家,是冲着功名去的,不是冲着陆家人去的。”
“真要说陆家自己多得人心,也未必。”
“只是这阵子,谁都想借着举人的光说话。”
严三湖闷声道:“那咱们就忍着?”
严二江看了他一眼。
“不是忍。”
“是先记着。”
“书还没读完,路还没走尽,谁高谁低,没到最后都别说死。”
这话一落,众人都安静了点。
严老头也缓缓点了头。
“二江说得对。”
“陆家现在得势,咱们不跟他们硬碰。”
“但丹青是咱们严家的孩子,谁也别想踩到泥里去。”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稻花乡那边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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