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富贵本是外物,最易乱人心。
人一旦眼里只有利,就容易忘了义。
她又说“不能淫”,不是硬撑面子。
而是内里有定力。
有定力,便不会因为外头一点好处,就把自己整个人卖掉。
她想起前头陆耀祖那副嘴脸,想起许氏那种把孩子当货物算计的恶心样子,笔下便更稳了些。
她写道:真正的富贵,不是身上穿得多贵,屋里摆得多阔。
是手里有权,心里却不乱。
是受人奉承,眼睛却不飘。
是得势时仍知廉耻,得利时仍知边界。
这篇写完,沈真石的眼神已经不是惊讶了。
是凝着不动。
第三题是《小学》论题。
“论修身齐家。”
陆丹青没有堆太多空话。
她知道这类题最讲究骨架。
先立本。
再谈修身。
再谈齐家。
她写得很清楚。
说修身不是只管读书,最重要的是知礼、知分寸、知羞耻。
说一个人若心思歪了,嘴上再会说也没用。
接着她写齐家。
说齐家不是一个人发号施令。
是一家人心气要齐,规矩要齐,手脚要齐,分工要齐。
上下一心,家才不会散。
她还顺手把严家的情形稍稍带进去。
说一家若有长辈持重,晚辈肯学,姊妹兄弟彼此照应,哪怕出身不高,也能过得像样。
这篇写得朴实,却特别有力。
因为没有虚飘飘的句子,全是能落地的理。
最后一道,是短句策问。
“本府如何劝农兴学。”
这题一出,连柳如眉都忍不住抬了头。
她知道,这题最见真章。
因为它不只是考文章。
还考人脑子里有没有活路。
陆丹青沉默了片刻,便开始写。
她先说本府山多田少,农事辛苦,若只靠蛮力,不足以养民。
再说兴学不能只盯着几家富户,得让乡里孩子识字,能记账,能算账,能看契书,能分辨好坏。
她还写到农器。
说若能劝人用水碓、龙骨水车、翻土木耙、改良犁具,便能省人力,增产量。
这样一来,农事不再只是靠人硬熬。
农闲时,孩子还能去读书。
农忙时,大人也不必因取水、舂米、挑谷而白白耗尽精力。
她把“劝农”和“兴学”连在一块儿写,写得极稳。
不是空喊。
是真有办法。
还把“府城”与“乡间”一并考虑进去了。
说府城要先做榜样。
书院要开得起来。
官学要推得动。
乡间孩子若能借着县里、府里的风气慢慢走上来,读书之风便会长久。
写完这句,她才搁笔。
屋里安静得很。
只有纸页轻轻摩擦案面的声音。
她把两份卷都写完时,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
沈真石站了很久。
先看第一份。
再看第二份。
看一遍,脸色没变。
再看一遍,眉心开始收紧。
到第三遍时,他已经完全不说话了。
柳如眉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虽也算读过些书,可真正看这种程度的文章,还是头一回。
她只觉得,陆丹青的字像一根根钉子,把题都钉得死死的。
沈真石沉默了很久,最后把卷子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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