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丹青听得很认真。
她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出岔子。
这些年她看了那么多书,也做了那么多准备,绝不能叫最外头这些手续拦住。
柳如眉这阵子也格外安静。
她本来就是在书院里读书的,平日虽嘴快,可真到大事跟前,反倒比谁都知道轻重。
这几日她常常抱着书坐在陆丹青身边,一边陪着,一边替她收拾纸笔。
“考篮我给你看过了。”
“笔有三支,墨条两根,小砚台一个,干粮也都包好了。”
“还有你那个薄褥子,我也重新晒过。”
陆丹青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还紧张。”
柳如眉嘴硬。
“谁紧张了。”
“我就是不想看你临到头丢三落四。”
可说完这句,她自己先偏开了脸,忍不住想要替她落泪。
陆丹青看得明白,却没戳穿。
她只是低下头,把最后一篇《孝经》论重新默了一遍。
越到这时候,她心越静。
反倒没了先前那种微热。
因为能做的,她已经都做了。
剩下的,只看考场。
只是有些奇怪,往年的试题都没有这么难,今年的为何突然拔高难度?
……
京都。
皇帝前夜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颗文星垂落人间,光亮得刺眼。
醒来之后,他久久坐在榻上,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更漏滴过几声,他才忽然道:“礼部这些年,出题出的简单了。”
旁边伺候的人头都不敢抬。
既如此,便该把题出得更真一点,更难一点。
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能从满卷经义里走出来的人。
他甚至还顺带想了一回。
这文曲星,多半该是个男孩。
若是女孩,未免太稀奇。
大周女子科举开设不久,哪有那么快就出一个惊世骇俗的女状元。
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便被他压了回去。
随着宫里一道道意思往下递,各地主考的题风,终究还是悄悄变了。
而西江这一头,变化来得更明显。
童生试开考那天,天还没亮透,县衙外头就已经挤满了人。
童生们有老有少。
有人须发都白了,还背着考篮往前挪。
也有人不过十来岁,脸绷得发青。
陆丹青站在人群里,个头最小,反倒格外惹眼。
只是她那股沉得住的气,把许多好奇的目光都挡了回去。
鸣炮三响。
一炮集结。
二炮搜检。
三炮点名。
搜检果然严得厉害。
头发里、衣领里、鞋底里,全都要查。
有人因心虚,额上汗都冒出来了。
还有个童生被搜出一截极细的小纸卷,当场便被拖出去,连带着互结的几人一起瘫了脸色。
满场一时更紧。
等到了户籍审音那一关,又有一批人先慌了神。
“何县何乡人?”
“兴安县民籍,稻花乡生,葛源乡居。”
“祖业为何?”
“务农。”
“本县几乡?”
“葛源乡、玉瓷乡、稻花乡、杏花乡。”
“县中民生所系为何?”
“山多田少,半农半窑,陶器、葛根、茶、竹木皆有。”
“你说一句本地乡音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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