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花嘴上嫌他咋呼,脸上却也带着笑。
“行行行。”
“功劳。”
“一会儿多给你舀半勺菜。”
陆丹青这些日子倒是越发安静了。
田里的事,她能盯的都盯过。
剩下的,便是等。
可她也没闲着。
一边等田里抽穗扬花。
一边把心神往书上收。
因为她知道,乡试快到了。
按照大周科举定制,乡试三年一科,逢子、卯、午、酉年八月于省城贡院开考。
她如今已是秀才,且年龄虽小,名声却早已传开。
九岁下场乡试,足够惊人。
可并非不能考。
她要做的,就是去。
并且中。
所以这一年后半段,陆丹青的日子几乎被掰成了两半。
白日里,去田边,去看稻,去和老农说话,去记录穗数、粒形、长势。
夜里,就回屋读书。
四书五经早已滚熟。
八股文也练得极顺。
她现在更多是在磨策论和试帖诗。
因为乡试不是童试。
乡试考得更深,也更重格式和火候。
稍有浮躁,便容易失手。
沈真石看在眼里,嘴上虽不总夸,可私底下和苏素真他们说起时,也难得露出几分放心。
“她如今,已经不是会不会考的问题了。”
“是进场之后,能走多远。”
萧烈在旁边一听就乐。
“那还用说。”
“我看小师妹去了,少说也得搅出点动静。”
张言点头,却也提醒。
“乡试毕竟不是县试府试。”
“省城贡院里,举子云集。”
“而且糊名誊录、锁院搜检都严得很。”
“小师妹年纪太小,旁的先不说,光三场在号舍里熬下来,就不是容易事。”
苏素真沉吟片刻,才道。
“所以更要提前准备。”
“吃食、衣物、笔墨、号舍里怎么撑,得一件件算。”
沈真石点头。
“不错。”
“她才九岁,身子比不得那些十几二十岁的举子。”
“真到进场时,若没备足,吃亏的是她。”
于是这一阵,书院和严家两边,除了盯爷爷稻,另一件大事便是准备陆丹青去省城乡试。
严家人一听说她真要去,都先是高兴,后又紧张。
柳春桃最先问的,是吃。
“那贡院里头是不是得带干粮?”
苏婉娘点头。
“要带。”
“听说一关就是几日,号舍又窄又冷。”
“若吃食带得不好,孩子撑不住。”
牛大花也顾不上平日嘴硬了。
“那咱得多准备些顶饱的。”
“锅盔、肉干、炒米、芝麻饼,都得带上。”
梅氏心里慌,手里就停不下来。
一会儿想着缝个厚些的垫子。
一会儿又想着再做一双新鞋。
“省城那么远,路上也遭罪。”
“鞋得软和。”
“被子也得带一条薄的,一条厚的。”
严三湖则关心另一件事。
“俺也去送。”
“谁拦都不好使。”
严老头一眼瞪过去。
“你去做什么?”
“到了省城你能干啥?”
严三湖梗着脖子。
“我能扛东西。”
“俺也去盯着,省得旁人欺负丹青年纪小。”
严二江在旁边道。
“送肯定要送。”
“但去太多人没用。”
“路引、盘缠、落脚处都得算。”
“我和承聪去,够了。”
严承聪本来正低头磨墨,听见自己名字,立刻抬头。
“俺也去?”
严二江点头。
“你跟着长长见识。”
严承聪眼睛一下亮了。
“成!”
陆丹青坐在一旁,原本在看书。
听着一家子七嘴八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其实并不怕考试。
真正叫她心里发沉的,反倒是路上和进场后的折腾。
省城贡院,不比县里。
西江布政使司省城距广信府不算近。
车马数日,途中要宿驿站、住客店,还得凭路引。
她是儒籍秀才,赴乡试本就正当。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出错。
一旦在路引、籍贯、保结上出了岔子,便可能被人拿来生事。
所以她比谁都仔细。
连报名文书、保结名册、路引份数,都亲自核了两遍。
沈真石还专门把她叫去书院,单独叮嘱了一回。
“乡试不同于前头。”
“你进了贡院,先要稳。”
“搜检再严,也别慌。”
“号舍再窄,也别急。”
“第一场最重经义八股,照你平日章法来,不要想着一口气写奇。”
“第二第三场的策和诗,也按平日。”
“记住,贡院里最怕的不是不会。”
“是乱。”
陆丹青安安静静听完,一一应下。
“弟子记住了。”
沈真石看着她,目光停了停,又缓了几分。
“你还小。”
“能中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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