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不忘点明,这是知县大人昼夜不息、亲自调度之功。
老百姓认不全字。
可认得出红印,认得出衙门的人在大声念。
也认得出,这几日街上差役更多了,哭声少了,封门的人家也没再往外添。
有人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低声骂。
“早知这样,何苦前头封那么狠。”
旁边立刻有人拽他袖子。
“小声点,不要命了?”
那人立刻闭嘴。
如今的兴安县,最不缺的就是怕。
老百姓怕天花。
也怕衙门。
而陆光宗要的,就是这两样怕。
晚上回到后宅,陆光宗难得多喝了两杯。
空荡荡的屋里冷得厉害。
周氏不在了。
以往有人替他倒水、替他整衣,如今都没了。
他一口酒灌下去,心里那点痛苦却没散。
反倒更清楚了。
周氏的死,孩子的没,陆家的败,归根到底,都是从陆丹青开始的。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不肯安分。
若不是那个死丫头一次次翻身。
他何至于走到今天。
何至于得靠这样一场疫病,拿人命去换嘉奖。
陆光宗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陆丹青。”
他咬着牙,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脸色在灯下发青。
门外老仆听见动静,战战兢兢问了一句。
“老爷,可要添热水?”
陆光宗没好气地吼了一声。
“滚!”
老仆吓得立刻退了出去。
屋里重又安静下来。
陆光宗闭上眼。
半晌后,忽然又笑了。
那笑极冷。
像刀背刮过骨头。
他现在明白了。
光恨没用。
得往上爬。
只有爬得更高,手里捏的东西更多,才有本事把陆丹青彻底按死。
否则今天一个流水席毒案,明天一个路上遇刺,后天再来个什么事,他都未必能兜住。
这次嘉奖,是个开始。
不是结束。
他得更稳一点。
更狠一点。
更会借势一点。
第二日,县里几个乡老和里长来衙门谢恩。
说是谢恩,其实也是被逼来的。
大家站在堂下,一口一个“知县大人辛苦了”。
陆光宗端着架子,叫他们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乡老壮着胆子问。
“大人,如今病势既然压住了,是不是能把几个封着的人家放出来了?”
陆光宗端茶的手停了停。
“放?”
“谁告诉你压住了,就能放?”
乡老脸色一僵。
“老朽只是想着,百姓家里粮也快断了。”
陆光宗淡淡道。
“县衙会酌情施粥。”
“可放人,不行。”
“真出了岔子,是你负责,还是本官负责?”
这顶帽子一扣,乡老立刻不敢再说。
旁边另一个人赶忙打圆场。
“知县大人思虑周全,咱们不懂这些。”
“听大人的便是。”
陆光宗看着堂下那一张张陪笑的脸,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总算散出去一点。
对。
这才对。
这才是他想要的。
别人怕他。
别人顺着他。
别人得求着他。
不然他这个知县做来做什么。
散了人后,典史凑上来,低声问。
“大人,嘉奖的事,要不要往县学那边也传一传?”
陆光宗眼皮一抬。
“传。”
“当然传。”
“尤其是恩山书院那边。”
“让那边的人都知道,本官如今是有功在身的。”
典史连忙应下。
陆光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恩山书院。
沈真石。
还有那个陆丹青。
这些名字在他心里一个个掠过去。
他不信。
不信自己真会一直被一个小丫头压着。
如今他手里又有了功。
有了名。
有了往上走的机会。
只要再等一等。
再谋一回。
总能把这口恶气出了。
正想着,外头忽然又有小吏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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