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褚亦扬直起身,侧过身,对身边的同事微微抬了抬下巴。
“介绍一下,这是技术部的周见,这是痕检的林宇庭,这是法医科的方滢,这两位是重案组的,李队和王队。”
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次朝许凝点了点头,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隐隐的敬意。
许凝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
褚亦扬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空白的一页,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凝。
“怎么样,还疼吗?”他问,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
“没什么大碍,”许凝说,“养几天就好了。”
“那好,”褚亦扬点了点头,正色道,“那我们开始吧。”
他按下录音笔的开关:“许凝,请你把昨天从离开警局到被我们找到之间的所有事情,按时间顺序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许凝靠在床头,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秒后,她抬起眼,省略涉及系统的部分,开始叙述。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你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许凝的目光沉了一下。
“看清了。”她说,语气笃定,“他是我在顺发旅馆那晚见到的人。”
褚亦扬的笔尖一顿。
“也就是我在画上画的那个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褚亦扬。
“也是你说的,在信息库中匹配出来的‘被害’。”
许凝又道:“而且我可以确定,他就是抛尸案背后的真凶。”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
褚亦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许凝说,“他的眉眼特征太明显了,我不会认错。”
“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他那时问我为什么每次都能知道他抛尸在哪,这说明他就是抛尸的人,就是凶手。”
“他抓我,也是因为我总正好出现在他的抛尸现场,让他以为我是通过了什么渠道知道了他的把柄。”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警员,最后落在褚亦扬脸上。
“褚警官,我可以确认,这个案件远远没有你们通报的那么简单。”
“那个死在殡仪馆里的人,不是真凶。”
方滢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重案组的李队皱了皱眉,和王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褚亦扬认真看向许凝说,“你的这些陈述我们会作为重要线索重新梳理案情。”
许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没有抓到他吗?”
病房里又安静了。
那个年轻警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凶手非常狡猾敏锐。”
“他在临山路段弃了车,那里正好是监控盲区,我们调了前后路段的卡口,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他弃车之后直接进了山,那片山林连绵几十公里,我们组织了搜山,但没有结果。”
另一个警员补充道:“那辆车我们也查过了,是他临时从路边偷的,真正的车主是一对老夫妻,车停在家门口好几天没动过,被偷了都不知道。”
“车上没有提取到任何有价值的指纹或者DNA,他应该是一直戴着手套。”
许凝抿了抿唇,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她转而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那个所谓的被害,”她问,“既然信息库能够通过我的那幅画匹配出来被害,那么是不是说明被害与这个凶手有什么血缘关系,才会长得如此相像?”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赞赏。
“你很敏锐。”他说,合上了笔记本,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凝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左右许凝现在也是案件的关键人员了,出于集思广益的角度考虑,褚亦扬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从案件的最初,我们就调查过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在现有的基因库里查无此人。”
“直到殡仪馆那名员工黄建畏罪自杀,我们才从他的通讯记录里找到了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死者是一名多年前犯了案,逃匿在外的黑户李军,所以基因库里没有他的信息。”
“我们排查了黄建生前的联络信息,发现他在不久前收到了死亡威胁,有人买凶要他的命。”
“而他似乎知道对方是谁,多次和亲友在信息中提及‘他回来了’,‘一定是他’,‘他对我记恨在心’等话。”
“然而他没有惴惴不安多久,又很快对众人报了平安,说‘一切尘埃落定’。”
“而他发这条信息的时间,正是水库尸块被发现的几天前。”
“我们由此怀疑,他将那个威胁他的人反杀了。”
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没有插话。
“于是我们对这个黄建展开了全面调查,发现十几年前他并非殡仪馆员工,而是海城某个黑社会组织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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