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德昌以为已经镇住场子,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把萧天策请走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张大人。”
陈飘飘从萧天策身后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甜美微笑。
“我家王爷初掌庶务,多有仰仗各位大人。只是……”
她信步走到一座账本山前,纤纤玉指随意地抽出一本,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只是飘飘有些好奇,为何算个账,会如此费时费力呢?”
张德昌眉头一皱,一个妇道人家,也敢在此插嘴?
但他碍于陈飘飘如今一品诰命的身份和她那砸出三百万两的恐怖财力,只得耐着性子道:“王妃有所不知,此乃……”
“是因为记账的方法太笨了呀。”
陈飘飘直接打断了他,笑容更甜了。
全场死寂。
所有官吏,包括那几个打算盘的老司务,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她。
说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笨?
张德昌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胡子都气得发抖:“王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记账之法,乃历朝历代先贤智慧凝结,岂容你一个女子……”
“是吗?”
陈飘飘也不恼,翻开那本账册,指着其中一页道:“比如这笔,‘腊月初三,收京西皇庄冬小麦税粮一千石,入三号仓’。然后呢?这批粮食的去向,我是不是得翻遍后面几十本账册,一本一本去找‘出三号仓’的记录?”
“再比如这笔,‘户部支银三百两,修缮观星台’。这银子是给了工部,还是直接给了工匠?是预支还是实付?账上看不出来啊,万一有人虚报冒领,张大人您怎么核查?”
她每问一句,张德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都是旧式记账法的固有弊病,大家心知肚明,但都靠着经验和记忆力硬撑,谁都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当众如此直白地戳破。
陈飘飘从怀里掏出一本昨晚连夜凭记忆和系统辅助画出来的小册子,轻飘飘地放在桌上。
“我这里,倒是有个新法子。”
她拿起笔,在空白纸页上迅速画出一个T字形表格。
“咱们把每一笔账,都分成,借,和,贷,两方。比如刚才那笔税粮,我们记:借:库存粮食—一千石;贷:税收收入—一千石。”
“然后那笔修缮款,记:借:工程支出—三百两;贷:库存银两—三百两。”
“所有账目,都遵循一个最简单的原则。”
陈飘飘抬起头,环视着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颠覆性的口诀。
“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如此一来,每一笔钱粮的来龙去脉,都清清楚楚。月底一汇总,所有‘借’方总和必然等于‘贷’方总和,若是不等,那便是账出错了,一查便知。”
“根本不需要什么十年功力,一个学过三五天我这法子的学徒,都能做得又快又好。”
整个账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纸上那简洁到不可思议的表格和那句宛如神谕的口诀。
借?贷?
这是什么鬼东西?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又玄奥得如同天书。
张德昌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三十年经验,在这几句简单的话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陈飘飘拍了拍那本小册子,对已经石化的张德昌笑道:
“张大人,时代变了。”
“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得讲基本法呀。我这套,叫‘科学’。”
萧天策看着身前那个谈笑间颠覆了一个行业规则的女子,眼中的光芒,比窗外最烈的日光还要炽热。
他的王妃,永远能给他带来惊喜。
“荒唐!一派胡言!”
终于有老臣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指着陈飘飘:“妖言惑众!你这是要毁我大夏百年基业!”
陈飘飘不屑地撇撇嘴。
“是不是胡言,试试便知。”
她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张德昌,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也不难为各位大人,就赌三天。”
“三天之内,我与王爷,用这新法,将你们刚才说的那位老刘负责的、一年都理不清的江南盐税烂账,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若是做不到,我向各位大人磕头赔罪,从此九王府绝不插手户部一分一毫!”
“可若是做到了……”
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骤然变得锋利。
“那还请张大人,带着户部上下,老老实实地学我这套‘科学记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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