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夜已经深了,烛火跳动,映着皇帝阴晴不定的脸。
他手里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起了皱。
周明远的供词抄本。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眼睛里。
“混账!”
皇帝猛地将信拍在御案上。旁边的老太监刘喜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
“陛下息怒。”
“息怒?”皇帝胸口剧烈起伏,“朕的好儿子!真是朕的好儿子!国库的银子他敢搬,赈灾的钱他敢扣,还想激起民变,嫁祸给老九!”
他指着那封信:“你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桩桩件件,要是真的,他该死多少回?”
刘喜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下,此事……此事来得蹊跷。一封匿名信,会不会是……是九王爷那边的人,故意栽赃?”
皇帝的怒火像是被这句话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
他坐回龙椅,重新拿起那封信,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遍。
字迹是模仿周明远的,但模仿得很高明。内容详尽,时间、地点、银两数目,甚至连三皇子派去的信使长什么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太清楚了。
清楚得就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一样。
皇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
如果这是老九设的局,那他的心机就太深了。
可如果这是真的……那老三的心,就太黑了。
他宁愿相信前者,也不愿相信后者。毕竟,一个儿子有野心,尚可制衡。一个儿子没人性,那是要动摇国本的。
“锦衣卫指挥使呢?”皇帝问。
刘喜连忙道:“在殿外候着。”
“传。”
一个身穿飞鱼服、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书房,单膝跪下。
“臣,骆安,参见陛下。”
“起来。”皇帝把信推过去,“看看。”
骆安起身,双手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没什么变化。
“陛下有何吩咐?”
“去查。”皇帝盯着他,“朕要你亲自带人去查。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三皇子府。从锦州开始,查周明远,查账目,查他府里的银子和这封信上说的是不是一样。”
骆安道:“臣遵旨。”
“还有。”皇帝补充道,“查送这封信的人。朕想知道,是谁把这东西送到朕的案头上的。”
骆安低头:“臣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陛下,九王爷和王妃在灾区的事,是否也一并……”
“不必。”皇帝打断他,“他们俩的事,朕心里有数。”
骆安不再多问,行礼告退。
看着骆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皇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桌案的另一边,还堆着一摞奏折。
全是这几天从北方各州送来的。
《青州知府奏请为九王妃立生祠疏》。
《锦州同知详陈九王爷打井兴利事》。
《幽州布政使报钢制水车灌田千里,活民百万》。
一封封,一件件,全是赞颂。
赞颂老九的雷厉风行,赞颂九王妃的菩萨心肠。
皇帝拿起一本,又放下。
他派去灾区的御史,送回来的密报里,写的比这些奏折还要夸张。说九王妃一碗药汤下去,垂死的人都能坐起来。说九王爷亲自下场,和民夫一起转绞盘打井。
民心……
这两个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老九如今,要兵有兵,要钱有钱,现在连民心都有了。
而老三……
皇帝睁开眼,拿起那封匿名信,眼神变得愈发复杂。
他怕老九势大,可他更怕老三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
“刘喜。”
“奴才在。”
“去,把三皇子给朕叫来。”
“陛下,这都三更天了……”
“让他爬也得给朕爬过来!”
三皇子府。
萧天启被从睡梦中叫醒时,还一脸不悦。
“父皇这么晚召见,什么事?”
来传话的小太监低着头:“奴才不知,陛下看着……脸色不太好。”
萧天启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
他匆匆赶到御书房,一进门就看见皇帝坐在那,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父皇。”
皇帝抬眼看他,不说话。
萧天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跪了下去。
“儿臣不知何事惹父皇生气,请父皇明示。”
皇帝还是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萧天启额头上已经见了汗,皇帝才缓缓开口。
“锦州的事,你听说了吗?”
萧天启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儿臣听说了。九弟去了锦州,打了深井,救了不少灾民。九弟有功,儿臣为他高兴。”
“是吗?”皇帝拿起那封匿名信,却没有给他看,“朕听说,锦州知府周明远,贪赃枉法,私扣赈灾银两,被老九给拿了。”
萧天启心跳漏了一拍。
“竟有此事?此等贪官,该杀!九弟做得对!”
“他招了。”皇帝盯着他的眼睛,“招出不少事。说有人指使他这么做,想让锦州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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