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到了。
这四个字,像一阵风,吹散在马车驶过城门的喧嚣里,只有身边的萧天策和柳眉听见了。
柳眉心头一跳,再看陈飘飘,她已经闭上眼,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感慨。
萧天策则握了握她的手,什么都没问。
回京的第二日,大朝会。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等在金銮殿外。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的焦点,无外乎是昨日回京的九王爷萧天策。
“听说了吗?九王爷这次去赈灾,六州之地,万民称颂啊!”
“何止!据说幽州、青州好几个地方,百姓自发为九王妃立了生祠!”
“嘶……这功劳,可太大了。”
“大?我看是功高震主。你们忘了三殿下前些日子在朝上是怎么说的了?名为赈灾,实为收买人心!”
“嘘……小声点!九王爷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
萧天策身穿亲王朝服,缓步而来。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步履沉稳,面容平静,几个月风霜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洗尽铅华的锐利。
百官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嫉妒,有探寻。
萧天策目不斜视,一路走到队列前方。
他身侧不远处,三皇子萧天启也站在那。
萧天启的脸色不太好看,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萧天策对视。
国师“自尽”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一边庆幸死无对证,一边又隐隐感到不安。
父皇已经好几天没召见过他了。
“咚——咚——咚——”
钟声响起,大殿的门缓缓打开。
百官鱼贯而入。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比之前更差,眼窝深陷,带着一种病态的憔G。
他扫视了一眼群臣,目光在萧天策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移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萧天策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
“儿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儿臣奉旨前往北方六州赈灾,历时一月有余,幸不辱命。此为赈灾期间,所有钱粮、器械、药品的详细账目,请父皇过目。”
太监将奏折呈上。
皇帝翻开。
与户部那些糊涂账不同,这本账册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每一笔银子的来源,每一袋粮食的去向,每一架水车的造价,都记得清清楚楚。
收入、支出、结余,分门别类。
银钱数目精确到文。
这是一种全新的记账法,简洁、直观,任何人都做不了假。
皇帝越看,眉头舒展得越开。
“好。”他合上账册,“这账,做得好。”
他又看向萧天策:“赈灾之功,朕都听说了。六州能这么快安定下来,你当记首功。”
萧天策躬身:“儿臣不敢居功。若非王妃不眠不休,研制药方,设计水车,儿臣也无能为力。此功,当属王妃。”
皇帝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通政司的官员又呈上几本奏折。
“陛下,此乃幽州、冀州等六州布政使、知府联名上书的请功折。”
皇帝接过,翻看了两本。
里面全是溢美之词。
什么“王爷亲冒矢石,与民同苦”,什么“王妃菩萨心肠,活人无数”。
洋洋洒洒,极尽赞美。
“好,好啊。”皇帝将奏折放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众卿都看看,看看我大周的皇子,是如何为国为民的。”
他看向萧天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萧天策,你想要什么赏赐?”
萧天策道:“儿臣不敢求赏。只求父皇,能让六州百姓,安稳度过这个冬天。”
这话一出,殿中几位老臣都暗自点头。
不骄不躁,不贪功劳,有储君之风。
三皇子萧天启站在队列里,听着这一句句的褒奖,只觉得刺耳无比。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还要挤出笑容。
“九弟劳苦功高,儿臣也为九弟高兴。”
他强行插话,显得有些突兀。
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萧天启心里一寒。
朝会很快结束。
百官退朝时,都若有若无地避开了三皇子。
萧天启一个人站在殿中,显得格外孤立。
“三皇子留一下。”
皇帝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萧天启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父皇……”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和宫女都退下。
偌大的金銮殿,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跟朕来。”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径直走向侧殿的御书房。
萧天启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父皇要跟他说什么。
是斥责他前些日子在朝上攻讦老九?
还是……问起国师的事?
他心里七上八下,冷汗已经湿了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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