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不许委屈你自己

作品:错嫁春色|作者:半盏桃枝|分类:古言|更新:2026-07-06 12:09:53|字数:6016字

纪小柔对着桌上的空白信纸,已经抓了第三回头发。

原本齐整的发髻被她扯松了,鬓边翘起几缕,乱得像刚从鸡窝里钻出来。

桌角压着三张纸,都是纪慕白派人送来的,字迹却属于秦映雪。

第一张写:宁家若容不下你,便回家。

第二张写:你爹的案子不必拿你一辈子去换。

第三张只有一句——

纪小柔,不许委屈你自己。

最后几个字落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墨。

纪小柔盯着那句话,笔悬了半天,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母亲为什么催。秦映雪这辈子最恨低头求人,宁可站着冤死,不肯趴着苟活。若不是纪慕白拦着,只怕早已带人打进宁府抢人了。

可这不是她纪小柔一个人的命。

宁国公府这层姻亲若真断了,外头那些等着踩纪家的人,明日便能把“连宁家都急着撇清”写成纪家有罪的铁证。

她可以受气,却不能让父亲和兄长跟着她再死一回。

所以这场婚,她必须撑住。至少在纪家翻案以前,不能破。

纪小柔蘸了蘸墨。

她想写:娘,我没受委屈。

笔尖才碰到纸,又停住了。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又想写:娘放心,我自有打算。

可秦映雪若真能放心,也不会一日连送三封信。

她烦躁地将笔放下,又伸手去抓头发。

素秋在旁看了半晌,终于开口:“小姐再抓两回,明日上公堂便不用梳了。”

纪小柔趴在桌上。“你说我怎么回?”

“照实回。”

“照实回,她今晚便能杀过来。”

“那便不回。”

“不回,她更要杀过来。”

素秋想了想。

“写你还活着。夫人最怕的就是你受了欺负还一声不吭。告诉她人没事,别的以后再说。”

纪小柔觉得勉强可行,重新提笔。

犹豫片刻,写下一个“娘”字。

觉得太郑重,划掉。

又写“女儿无事”。

怎么看都像临终遗言。

她把纸揉成一团,抬手又抓了一把头发。

素秋眼睁睁看着她头顶那几缕彻底竖了起来。

“小姐。”

“你别催!”

“奴婢没催。”

“你那张脸就在催!”

窗外忽然落下一声极轻的响动。阿七翻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有人送信,我替小姐接了。”

阿七将信递过去。

“宁世子的。”

纪小柔的手停在半空。

素秋接过,验了封口,才放到她面前。

信封上没有署名。

纪小柔却看了片刻,才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待到雪融时,自有春风渡。

宁遇春的字落得很稳,看不出半点病气。

纪小柔读完,没有说话。胸口那团压了几日的闷气,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开了一点。

她守着这桩婚,本也不是等他来救。可他到底递了话来。

阿七问:“要回信么?”

“先等等。”

给宁遇春的回信不难,难的是怎么哄住她娘。

门外恰在此时传来脚步声。

周嬷嬷进来,先看了眼她乱成一团的头发,明显愣了一下。

“少夫人这是……”

“想事情。”

纪小柔坐直些,若无其事地把那几张信纸压住。

周嬷嬷没敢多问,只道:“紫霄楼的沐东家来了,正在外头候着,说有一桩生意想与老太君商量。”

“祖母见他了?”

“还没有。老太君问,是不是上回撺掇世子写和离书的那个小白脸。”

纪小柔眉心一跳。

她把宁遇春的信收进袖中,起身走到铜镜前想理理头发,抬眼看见镜中那个鸡窝,又默默放下了手。

“算了。先去看看他又想闹什么。”

老太君让人在外间立了道屏风,叫沐子宴隔着屏风回话。

纪小柔赶到时,他刚行完礼。

隔着那道半旧的屏风,只看得见他一个模糊的影子。身姿却依旧懒散得没个正形。一手还捏着那把折扇,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扇骨。

两人目光一碰,他神色不变,仿佛当真只是泛泛之交。老太君并不知他们原就相识,只当他是宁遇春在外结交的寻常朋友。

“听说你有生意要同我谈?”

“是。”

老太君立刻警觉起来。

“先说好,你若打的是我柔丫头的主意,这生意就不必谈了。”

沐子宴沉默了一瞬。

“老太君误会了。晚辈是看在宁兄的情面上,替老太君出个主意。”

纪小柔在心里冷笑。

这街溜子一口一个“宁兄”,叫得比谁都亲热。

老太君朝她招了招手。

“柔丫头,过来坐。”

纪小柔走到榻边坐下,顺手替老太君把茶盏往近处推了推,嘴上没说什么,目光却始终落在屏风那头。

“什么主意?”老太君问。

“开赌局。”

纪小柔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太君也沉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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