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纪小柔看着蓬莱那张近乎哀求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蓬莱低下头。
“您先下车。”
纪小柔盯着他。
“为什么?”
蓬莱不答。
她转向宁遇春。
“宁遇春?”
宁遇春靠在车壁上,眼睛仍闭着,唇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回答。
纪小柔心里的慌乱骤然变成了火。
“你们又想瞒我?”
蓬莱挡在她面前,硬着头皮道:“世子是去……去治病。”
“治什么病?”
蓬莱答不上来。
“什么病是我不能知道,也不能跟着去的?”
纪小柔抬手推他。
“你让开!”
蓬莱被她推得晃了一下,却没退。
“夫人,您别为难小的。”
“是我为难你,还是你们合起伙来为难我?”
她再次看向宁遇春。
“宁遇春,你说话呀!”
宁遇春终于睁开眼。
他仍然什么都没解释。
只抬手放到唇边,吹了一声短哨。
哨声落下不久,车顶传来极轻的一响。
一道蒙面人影从旁边的屋檐落下,无声停在车门外。
是个女子,黑衣束袖,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
纪小柔从没见过这人,一时怔住。
宁遇春声音发哑。
“请夫人下车。”
阿青朝纪小柔做了个请的手势。
纪小柔胸口那点火彻底烧了起来。
“我若是不下呢?”
宁遇春靠着车壁,没有看她。
“送夫人下去。”
阿青上前一步。
纪小柔抬手便要推开她。
阿青没有还手,侧身避开,随即从她未受伤的一侧揽住她的腰,稳稳将人带下马车。
双脚落地,纪小柔立刻挣开。
“放手!”
阿青松手退了半步。
纪小柔气得眼眶发红,右手直取她面门。
那一下看似打脸,到了近前却骤然往下一折,扣向阿青腕脉。
阿青手肘一沉,封住她的手腕,顺势错开半步。
纪小柔没有收手,脚下已经扫向她的膝弯。
阿青显然认得她的路数,后脚撤开,掌心在她肩侧虚虚一拦。
纪小柔左臂吊着,身体本就失了平衡。
这一招落空,脚下再想换力已经来不及,整个人往旁边一晃,重重坐在了地上。
左肩被牵得一疼。
她脸色白了一瞬。
阿青动作顿住。
车厢里,宁遇春的手也猛地攥紧。
纪小柔撑着右手想站起来。
阿青没有再给她拦车的机会。
她转身跃上车辕,一把接过缰绳。
蓬莱也急忙爬上去。
“夫人,小的回来再向您赔罪!”
鞭子落下。
马车骤然往前冲去。
纪小柔终于站起来,追了两步。
“宁遇春!”
车帘没有掀开。
里面的人也没有回头。
纪小柔停在长街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她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车轮声越来越远。
纪小柔红着眼,又骂了一句:“宁遇春,你这个混蛋!”
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酒肆。
纪小柔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果酒。
她原本想叫烈的,撑撑场面,结果话到嘴边又怂了。太医的叮嘱言犹在耳,只能灰溜溜换成果酒。
连借酒消愁都消得这么没排面。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酸酸甜甜,半点不解气,倒像孩童过家家喝的饮子。
“喝这个有什么用。”她小声嘀咕,“又不能醉,只能撑肚子。”
脑子里那口气却越憋越足。
她又不是非要扒着车辕跟他走。
也不是不许他治病。
他但凡肯说一句去哪里、见什么人、几时回来,她都不至于同蓬莱在车里拉扯。
纪小柔闷闷喝了一杯。
“最好真是去治病。”
她小声道。
“若只是借口,等你回来,我亲自替你治。”
至于怎么治,她暂时还没想好。
左手不能用,打人不方便。
可以先记账。
等伤好了,一笔一笔算。
果酒不烈,可连喝几杯,脸上还是渐渐浮起了热意。
纪小柔趴在桌边,用指尖拨了拨酒杯。
“刚跟你好过几日……”
她含含糊糊地嘀咕。
“就把我踢下马车。”
说完又觉得不够准确。
不是踢。
是叫人抱下去。
这比踢还气人。
踢至少显得双方闹得轰轰烈烈。
抱下去算什么?
弄得她像一件不肯自己下车,只能让人搬到路边的行李。
纪小柔越想越憋屈,坐在凳上烦躁地蹬了两下脚。
掌柜远远观察了半晌,见她杯子空了,小心上前。
“夫人,还要添酒吗?”
纪小柔抬起头。
“要。”
掌柜正要去取,她又补了一句:“再甜一些。”
掌柜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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