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石桌上摆着江寻竹煮好的粥和几碟小菜，江欲端着碗刚喝了两口就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位置比之前近了不少，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腿侧。

她偏过头，看到陆川正把一把椅子搬到了她右手边，角度卡得不偏不倚正好在她和沧溟之间。

他坐下来之后什么也没说，低头从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江欲碗边，又往她手边放了一碟酱瓜，动作不算熟练但每一下都做得很认真，像是昨晚回去之后想了很久今天要做些什么。

沧溟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在粥碗上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跟着陆川那双正在布菜的手走了一圈，又落在江欲碗边多出来的那碟酱瓜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从前都只是他会为江欲做这样的事情，这个陆川之前不是说讨厌主上吗？怎么现在莫名其妙的就开始献殷勤了。

沧溟心里面莫名其妙的就升起了一股危机感，总觉得不能再让这人这么献殷勤下去了。

他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碟咸菜，隔着桌子往江欲的方向推了推。

“这个好吃，主上你尝尝。“

他推完之后抬眼看了陆川一眼，目光在陆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低头喝了一口粥。

江欲看了看碗边多出来的酱瓜，又看了看从桌子对面推过来的咸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川已经把粥碗端起来吹了吹，放在了她够着最顺手的位置，碗沿朝她的方向微微转了一个角度，连汤勺的柄都朝着她的方向摆好了。

他做这些的时候全程没有看沧溟，只是做完之后重新坐下，安安静静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粥。

沧溟的筷子又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桌上那碟蒸糕端起来放到了江欲面前，声音比方才硬了半度：“你昨天说想吃这个的。“

江欲低头看着自己面前渐渐堆起来的小碟和碗筷，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沧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再偏头看了一眼身侧陆川那张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然后低头夹了一块蒸糕，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也没说。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地响了一声，声音带着一股没想到的感慨。

【宿主，你这训狗的本事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这俩才多久就开始争了，以前一个躲你一个凶你，现在献殷勤都献得这么积极。】

江欲咬着筷子在心里回了一句：“话多。“

她又夹了一筷子陆川放到她碗边的酱瓜，嚼了两下，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也没说更喜欢谁给的，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两边都吃了，然后低头喝了一口粥。

石桌上那碟酱瓜还没被夹完，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沧溟放下筷子站起身去开门，门拉开之后外面站着一个穿内门弟子服的小师弟，身量不高，脸上还带着一路小跑过来的红。

他看到沧溟之后先是一愣，然后往院子里面探了探头，目光落在江欲身上，声音又急又快：“江师姐，掌门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殿上有要事相商。“

江欲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沧溟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欲，又转回去看着那个小师弟，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警惕。

“她昨天才交了任务，今天又要干什么？“

小师弟被他的语气堵得缩了一下脖子，声音比方才小了一些：“掌门没说……只是让江师姐务必过去。“

江欲倒是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放下粥碗站了起来，她拍了一下衣摆上沾的碎屑。

看了一眼沧溟那张明显不太好看的脸，又看了一眼陆川已经放在膝盖上正准备跟着站起来的手，然后朝门口走过去。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沧溟在她经过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开口，带着一股闷闷的不情愿：“主上昨天才回来，今天又要走，谁知道他又要干什么，主上你就不能不去？“

江欲在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弯了一下嘴角。

“没事，我就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她迈过门槛之后又停了一下，侧过身来看着院子里那三个人补了一句：“你们先吃着，别等我，粥凉了不好喝。“

沧溟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江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今天晚上轮到你陪我睡了，别到处跑。“

沧溟的耳朵尖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瞬间就红了。

可没等他说话江欲已经转过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正沿着山路走远的背影和一句不紧不慢的乖乖等着。

沧溟站在原地，耳朵尖那层红色还没有褪下去，手里的门板还扶着一半，像是忘了把它关上。

陆川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目光从江欲走远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沧溟那张耳根泛红的侧脸上，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粥碗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脸色却比刚刚更差了。

江欲沿着山路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和她预料中不太一样。

平日里这个时辰大殿通常是空着的，可此刻殿里站了好几个人。

两位执事站在两侧，一位她不怎么面熟的宗门长老坐在偏座上，沈清辞坐在高台正中的蒲团上，月白色的长袍依然纤尘不染，可他脸上那副一贯冷峻的神情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太寻常的紧绷。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人身上。

白婉婉。

白婉婉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可她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微微发白，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泛着一层不太健康的浅青。

她看到江欲走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嘴角弯起一个像是没什么力气的弧度又低垂下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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