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荷的脑子有些混乱。

他谎称顺路才到，就是为了将温楠接走，没想到他居然煞费苦心地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

江雨荷仿佛嗅出了一丝异样，但这种异样既说不清又道不明，细想甚至觉得有些荒唐。

她只当自己多心，转身走进了府里。

~

温楠跟着慕长枫回了王府，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路上没有说话。

温楠在宴席上饮了些果酒，这会子后劲突然开始上来，脑子微微有些眩晕，慕长枫忽然停下脚步，温楠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

“抱歉！”温楠立马稳住身形。

“你饮酒了？”他转过身问道。

“小酌了两杯，不碍事。”

“你今日参加宴席一切可还顺利？”

温楠点了点头：“一切都好。”

慕长枫的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

“您怎么了？”温楠问道。

“无事，你既然饮了酒，那就回屋歇着吧。”慕长枫转身离去。

*

次日，位于皇宫宣德门西侧廊下的登闻鼓院聚集了一群百姓。

领头的百姓一人手中握着状纸，另一人则奋力敲击着登闻鼓。

“小人乃阴平县百姓，今日带领族人叩阙明冤，击鼓陈情！”一位老叟大声地诵读着状纸。

“我族上下七十余口人，世代务农，家中田地祖传数代，印契分明，粮册可查，历年完粮纳税，从无亏欠！

不料本县贪官岳昆贪婪无度，目无国法！岳昆仗官府威势，勾结本县劣绅土豪，觊觎民家肥沃良田，蓄意谋吞祖产。无端罗织罪名，捏造虚词，强行将我族历代耕管之田亩，私判霸占，强行夺产，改册更名！

小民自田产被吞以来，家无恒产，衣食无依，老幼流离。小民曾逐级具告，奈何官官相护，上下串通！

今斗胆惊扰天子，望陛下垂怜我族上下孤苦，彻查田产，追还祖业，惩治贪官，以正国法！”

登闻鼓一响，皇帝不得不亲自过问，阴平县地处偏远，群山闭塞，路途艰险，就算乘坐马车入金陵城也需要十余日。

这群百姓一共有四五十人，显然是徒步前往金陵城，他们日夜兼程，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不少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

此事在金陵城掀起轩然大波，这四五十人无处落脚，全部聚集在宣德门外。

皇帝临时将大臣们召进宫商量对策。

“阴平县位处我大衍边境，毗邻南国。这些阴平百姓不惜辛劳徒步前来金陵告御状，可见阴平一带已是民不聊生！”皇帝龙颜大怒。

“陛下，阴平县地处偏远，朝廷监管起来较为不便，微臣以为先安顿好这批告御状的阴平百姓，斥令当地官员彻查此事，返还土地便可。”

一名官员率先提议，此人乃监察御史，也是二皇子慕永安的幕僚之一。

另一官员反驳道：“陛下，微臣以为此事应当彻查，阴平县地处偏远，恐怕当地的官员早就成了山大王，如若只是不痛不痒的斥责两句，这些百姓回了当地后还是要继续受到官僚欺压。不如由朝廷派出钦差，亲自彻查此事！”

皇帝没有马上做出裁决，这件事发酵的厉害，必须慎重处理。

“江卿，你有何看法？”皇帝将目光移向江之羽。

站在一旁沉默的江之羽挑了挑眉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件事的异样。

“微臣无能，一时还想不出妥善解决之法。”他识趣地装起了孙子。

皇帝又将状纸看了一遍：“这诉状中所提到的岳昆是何人？”

“回陛下，岳昆就是阴平县官。这群百姓千辛万苦状告岳昆，倘若岳昆犯了法，最后还安然无恙，那么这群百姓恐怕也不敢回阴平了！”刘志山出声说道。

刘志山显然是主张彻查，江之羽不可察觉地笑了一下，这件事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皇帝听了刘志山的话，点了点头：“刘卿言之有理，这群百姓冒死上奏，以民告官可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倘若最后轻轻放过，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顾怀帆看了一眼身旁的监察御史，见对方的脸色明显不对劲，当下便揣测出了几分。于是站出来说道：“陛下，虽说民告官不易，可这件事不过是阴平百姓的一面之词，阴平县偏僻，这位岳昆在阴平任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人究竟是否如百姓口中这般不堪，还有待考量。民意固然要紧，可也不能寒了臣子之心。”

顾怀帆这一番话明显在帮着监察御史，江之羽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这位公正无私的大理寺卿貌似也已经有了立场。

皇帝有些为难，这件事该彻查，可是该派谁去？阴平那么远，路途来回再加上查案，最少也要一两个月。

“这件事朕再好好想想，你们都退下，江卿留下！”

江之羽独自一人被皇帝留在了大殿上。

“不知陛下为何单独将微臣留下？”江之羽问道。

“你说呢？方才朕问你，你为何不回答？”皇帝一脸精明的瞅着他。

“微臣愚钝，无法为陛下分忧。”

“你再卖关子，朕就削了你的职！”皇帝半开玩笑的恐吓道。

“陛下恕罪，微臣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阴平县与金陵城相隔千里，那群阴平百姓徒步来到金陵，这路上的盘缠、食宿，以及打点守门官吏等等，都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普通务农百姓如何负担得起？更何况是几十人同时来到金陵，这其中有些蹊跷啊！

还有那份状纸，其书写规格工工整整，不像是普通百姓所书，倒像是精通律例之人代写。由于此事疑点颇多，微臣便不敢随意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立马表示肯定，“这件事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撺掇，以百姓之名来排除异己！”

皇帝站起身，眼神变得极为复杂。他双手叉腰，在龙椅旁来回踱步。

“到底是什么人刻意折腾这么一出？其目的又是什么？岳昆不过是一名县官，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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