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前，鬓角生白、肩章熠熠的老队长，正在批阅文件，冷峻的面容满是浩然正气。

一年不见，又沧桑了许多。

明明他也才四十多岁，可却看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人。

江凛眼眶发热，心念一动，刚现形，老队长就警觉地按上了腰间配枪。

“谁？”

他的枪口指向了江凛。

这是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训练出来的警觉。

“队长，是我。”

看清楚面前的人，竟然是牺牲一年的队友后，老队长瞳孔骤缩。

“凛子？”

“是！报告队长，江凛归队！”

江凛身形一正，面容严肃，朝着老队长敬了个军礼。

饶是见惯生死沧桑的老队长，此刻也不由眼眶发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他那双刚劲有力的手，却直直穿过了江凛的身躯。

老队长的手都在发颤。

是啊，江凛早就牺牲了。

他亲眼看着他破碎的身躯被一点点缝好，又亲自将国旗盖在了他的骨灰盒上。

那些该死的畜生！

“内鬼是谁？”老队长语气肃杀。

江凛正色汇报：“害死我的内鬼是……东西放在了……”

风吹过墓园的红星杨。

坐在黄花梨木圆交椅上的林泷倏然睁开眼，淡淡道：“他回来了。”

一直蹲在树下呆呆望着天空的秦姗回神，就看到江凛在金光包裹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仰着头问他：“解决了吗？”

“嗯。都解决了。”

江凛刚毅的眉目间满是温柔，带着将要离别的不舍。

他想到了初遇时，她拿着一本海子的诗。

上面写着——

你来人间一趟，

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街上。

只可惜，他与黑暗周旋终日不见天光，相恋至今，连跟她一起走在大街上，都是奢望。

“秦姗，忘了我，好好生活。”

他神色郑重地对她说。

秦姗笑了笑，但眼泪止不住掉，“我本来也在好好生活，是你阴魂不散。行了，事已至此，你保佑我发财吧。”

江凛紧绷的脸露出笑容，温柔和煦，“好。那就祝我们秦总，发大财。”

蝉鸣栖鸟，暮色斜阳。

江凛步入了轮回。

秦姗也在林泷留给她的交易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卖掉了阴阳眼，从此阴阳两隔不相望。

……

夜晚，秋雨淅沥透着丝丝寒意。

林泷撑着透明雨伞，站在殡仪馆灵堂外。

她穿着素净简单的黑色及膝裙，在来往吊唁的人流中并不显得突兀。

只是那身泠泠渺渺的气质，总是让匆匆而过的路人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但旁人看不到的是，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外卖服的中年男人。

车祸鬼俞辉之前的形象太过血腥惨烈，林泷看着不适，就随手一挥，让他恢复了出车祸前的模样。

那时候他在送外卖，马上就要配送超时了，为了赶时间，闯了个红灯，却不慎撞上货车。

然后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匆匆结束了生命。

“没想到我还能有参加自己葬礼的一天。”

俞辉苦笑，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他继续去送外卖赚钱养家，这一次，超时了就超时了，被扣钱就扣钱。

很多当时感觉像是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情，等时过境迁，也只会觉得就是那样。

生死之外无大事。

夜色渐深，来吊唁的人也渐渐少了。

林泷收了伞，带着俞辉进入守灵厅。

却没想到，原本啜泣说话的声音，竟然爆发成了激烈的争吵。

“要不是你整天给我儿子压力，花钱大手大脚，还不去上班，我儿子会起早贪黑送外卖被车撞死吗？”

俞母哭嚎着打骂儿媳妇。

俞辉知道他妈和媳妇丁璐璐婆媳关系不好，但还从未见过她们这么大打出手，赶忙上前阻拦。

“妈，这不关璐璐的事！”

然而，俞母的手却穿过他，打在了丁璐璐身上。

俞辉这才想起来，她们看不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赶忙回到了林泷身边。

“大师，您有没有办法让我家人看到我？”

林泷给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却没有说话。

丁璐璐被打了马上还手，指着那边还在上小学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我给你儿子压力？他要是不努力赚钱，这三个小的怎么养？”

俞母看到那三个孩子就眼睛喷火：“你还敢提这三个孽种！他们压根不是我儿子的血脉！”

着急得不行的俞辉：？？？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等着丁璐璐否认。

可却听她冷笑：“那还不是你们老俞家的血脉？当初可是你们知道俞辉不能生后，还非要我生个儿子，给你们老俞家传宗接代的！”

“婆婆，你也说了，要有孙子给你儿子养老。怎么现在，你儿子死了，孙子你就不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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