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打破了荒村清晨的宁静。
瘦子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迈进院子。
堂屋里,叶青禾正在看方一舟新刻的账板,瘦子走进来时,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叶姑娘。”瘦子抱了抱拳,“钟爷让我来请你。”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传话,是请。钟爷想见你,当面谈。”
叶青禾没抬头:“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钟爷后天在永宁镇。”
“为什么忽然要见?”
瘦子看了她一眼。
“两件事。第一,赵家坪那一仗传开了,钟爷想知道你怎么做到的。第二……”他停了停。
“你收容难民的事,钟爷也听说了。”
啧,消息传得真快啊。六十里的路,两天就到了钟敬耳朵里。
叶青禾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好。我安排一下,明日一早动身。”
这一整天,叶青禾忙着将安排四个村子的事。
“韩五,村里的事你盯,开荒不能停。难民那边,孙嫂王婶一起管日常,你管干活。”
“给柳条传话,鸡蛋鸭蛋照常,柳家坳她继续管,有事烧烽烟。”
“给赵柱传话,矮墙照常守,地雷每两天查一次。”
“给张全传话,观察哨加倍盯,难民动态随时报。”
方一舟抱着木板跟在后面,快速记下,然后低声报账。
“姑娘,粮食不够,你得记着想想办法。硝石攒了快两斤,地雷三颗,弩五把,箭五十七支。”
“好。”叶青禾点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每天记一笔账。粮食消耗多少、硝石产出多少、开荒进度多少,等我回来对。”
方一舟重重点头。
翌日清晨,瘦子带了两个人,牵着三匹马来接。
“叶姑娘,钟爷特意安排的,路上快些。”
叶青禾没客气,带着阿狗翻身上马。
她确实需要省时间。
从荒村到永宁镇,先翻北面的山梁,再走平路。
日头上移,风刮在脸上带出几分燥热。
路上,瘦子放慢马速,并排走了一段。
“叶姑娘,钟爷这人……心思深得很,你在他面前不用藏着掖着,他最烦别人跟他绕弯子。”
叶青禾看着前方的路,没接话。
瘦子笑了笑,也不在乎叶青禾的态度。
“还有一件事。钟爷最近收了不少人,不只是兵,有管账的、有种地的、有打铁的。他在找可用的人。”
下午,他们经过一个被烧毁的村子。
房子只剩焦黑的墙框,田地长满杂草,村口的老树被砍断了半截。路边的沟渠里,横着几具已经风干的尸体。
阿狗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紧紧攥着缰绳。
叶青禾勒住马,停在村口。
她看着那些荒废的田地,如果有人种,这些地就不会荒。
她想起荒村南面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天下这样的村子,不知道还有多少。
百姓何辜,可又无可奈何。
“走吧。”她收回目光,一夹马腹。
一行人驾马跑了一天,终于到了永宁镇。
永宁镇是大镇,不是疤六去的那种小镇小集市,夯土城墙结实厚重,墙头立着箭楼。
城门口,披甲的士兵持枪盘查。
瘦子亮出一块木牌,守门士兵立刻就放行了。
钟敬的驻军在镇北。
叶青禾跟着瘦子走进大营,第一眼看到的是校场。
几百号士兵赤着上身,在烈日下操练,长枪刺出,吼声震天。
校场西侧是马厩,几十匹战马低头嚼着草料。
再往里走,就是整齐的营帐区、戒备森严的军械库和高耸的粮仓。
叶青禾不动声色地打量观察,目光像尺子一样丈量着每一处布局。
韩五能打铁,但这里有成排的铁匠炉;阿狗会放哨,但这里有进出通报的专业斥候。
她的二百多号人,在这台战争机器面前,显得像是一个笑话。
——
帅帐内,光线略暗,钟敬坐在案几后,
“叶姑娘。”钟敬站起身,随意地拱了拱手,“好久不见。”
“钟爷客气。”叶青禾回礼,“种地的人,劳钟爷惦记。”
钟敬笑了:“种地种到把匪帮打退,这不叫种地,叫守城。”
两人落座,没有茶水,直接开门见山。
“找你来,两件事。”钟敬开口。
“第一,赵家坪那一仗,你用的是什么武器?我的人回来说,听见打雷。”
“地雷。”叶青禾答得干脆,“土制的,埋在河滩,等敌人踩上去就点燃引爆。”
“配方呢?”
“没有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的。我试过,不好控制,做十颗能炸的就不错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钟敬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深究。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
“第二件事。”钟敬身子前倾。
“你管着四个村子,将近三百口人,有粮、有武器、有纪律。我的人说,你能种地、能打仗、能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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