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叶青禾跨进钟敬书房的门槛。
“账看了?”钟敬里依然盘着那两枚核桃。
“看了。”叶青禾在下首坐定。
“都是烂账。北区三个仓的损耗率超过一成。按照正常标准,撑死三到五分。”
“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偷粮。北区三个仓管,全是老周的人,他们已经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核桃在钟敬掌心停住。
“你打算怎么办?”
“换人。”
“那老周呢?”
“先不动他。”叶青禾迎着他的视线。
“他管了六年,盘根错节。我先拔他三个仓管。但,我需要您给一道手令。”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你知道老周在永宁镇有多少双眼睛,多少条门路?”
“不知道。”叶青禾语气平稳,“但我知道,他动了您的军粮。”
“知道就好。”
钟敬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片刻后,一方鲜红的私印重重砸在纸上。
“拿去。七个仓的事,你全权处置。”
叶青禾接过纸笺。
上面只有两行字:常丰仓及周边七仓事务,即日起由叶青禾全权处置。
她折好手令,收入袖中。
“钟叔,还有一件事。”
“说。”
“萧璃是谁?”
钟敬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拧起:“你怎么知道的?”
“前日去您宅院,看见东厢房门口有她的旧物。”
钟敬沉默了几秒,转过身背对她。
“我的另一个养女,比你早几年。现在不在镇上。”
“她在做什么?”
“她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现在,先把你手上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明白”叶青禾没再追问,转身出门。
——
常丰仓账房。
七个仓的仓管,来了六个。
北区第一仓的仓管马四没来,派了个副手刘三,称病告假。
叶青禾站在主位,方一舟捧着账本立在身侧。
“今天立三条规矩。”叶青禾目光扫过众人。
“第一,即日起,七个仓统一出入库格式。方先生会发新模板。”
底下人交换着眼神,没人敢冒头。
“第二,统一损耗标准,百分之五之内为合格,超过这个数值的,就是超标,仓管自己补;达标,奖励差额的一成。”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第三……”叶青禾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北区第一、第二、第三仓的三任仓管就地免职。”
话音刚落,刘三就跳了出来。
“叶姑娘,马仓管病了,您是不是先去库里看看再说?”
“他病了,你没病。”叶青禾盯着他,“他的账,是你经手的吧?”
“是……但不代表有问题。”刘三梗着脖子硬撑。
“我没说账有问题。我说,换人。”
刘三脸色涨红:“叶姑娘,这不合规矩!老周管了六年……”
“老周不管了。”
叶青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鲜红的大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钟爷的手令。七个仓,我说了算。”叶青禾看着刘三。
“有意见,去找老周。或者,直接去敲钟爷的门。”
刘三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愣是没挤出半个音节。
其他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宣布完这些事情之后,叶青禾亲自带人查北仓的库。
周德全跟在后面,叶青禾提了他做副手。
方一舟翻开账本:“账面:北区第一仓存粟米一百二十石。”
他拿着量尺走进仓房,量长宽、测堆高、按容重换算。
这是叶青禾教的现代测算法,专治古代糊涂账。
半盏茶后,方一舟走出来,脸色铁青。
“实际存量,不到八十石。差了四十多石。”
仓房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刘三的腿开始打摆子。
叶青禾走到刘三面前。
“四十石。你去年的损耗报了二十石,今年报了十五石,加起来三十五石。实际却差了四十多。多出来的粮,长翅膀飞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量错了……”刘三满头大汗。
叶青禾走到仓房角落,手指抹过地面。
“地是干的,墙基没有水渍,没有受潮痕迹。”她捻了捻指尖的灰。
“粮食不会凭空缩水。我给你一条路,自己说,这四十石,是你贪的,还是上面让你交的?”
刘三眼眶通红。
他看了看周德全,又看了看叶青禾,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是……是上面让我交的!”
“谁?”
“马四!马四说是老周的意思,每个月交十石到镇上西街的暗仓。”
叶青禾没发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经手了多少?”
“我一粒都没多拿!我只是个办事的!”
“好。”叶青禾语气平静。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降为普通仓丁,配合方先生把窟窿填上。你经手的每一笔,写得清清楚楚。以前的事,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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